那个特遣队长没有等待梅的回答。
他的告诫,与其说是警告,不如说是一次单方面的宣判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便转身,漆黑的纳米作战铠甲没有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。他迈步的节奏沉稳得令人窒息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破碎的街道上,仿佛脚下不是一片狼藉的战场,而是属于他的阅兵场。
梅的牙关死死咬合,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她想站起来。
她想拔出腰间的战术手枪。
她想将枪口对准那个高大背影的后脑。
她的每一寸肌肉,每一根神经,都在尖叫着,咆哮着,催促她执行这套训练了千百遍的战斗本能。
但身体背叛了她。
大脑前庭的紊乱依旧在肆虐,天与地仍在视野中扭曲翻滚。那阵诡异的精神冲击留下的后遗症,死死地将她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那两名处理掉怪物的特遣队士兵,以同样冷漠且高效的动作,收起喷雾装置,回到队列中。
看着这支从天而降的漆黑部队,无视了地上所有挣扎的神盾局特工,整齐划一地转身,朝着街道的阴影深处走去。
他们甚至没有奔跑。
那种沉稳的步伐本身,就是一种极致的傲慢。
他们来,他们看见,他们处理,他们离开。
神盾局,以及那头让王牌突击队都陷入苦战的红色怪物,从头到尾,都只是他们任务流程中需要被“清理”的障碍物。
当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,并迅速远去,地狱厨房的这场杀戮盛宴,终于在基金会的强力介入下,落下了帷幕。
原本硝烟弥漫、充斥着惨叫与枪火的街道,此刻陷入了一种死寂。
一种被强行施加的、不自然的寂静。
只有几辆通体漆黑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重型运输车,在街区内缓缓行驶,车轮碾过怪物残骸化作的黏液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Site-14站点,中央监控室。
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,分割成上百个实时监控画面。
北辰坐在指挥席上,单手托着下巴,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些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幸存者的面孔。
惊恐、茫然、呆滞、歇斯底里。
这些情绪数据流一般从他眼前划过,却没有在他的心底激起任何波澜。
怜悯?
那是最无用的情绪。
他无比清晰地推演着未来的可能性。如果放任这些人,带着对“千喉之兽”的鲜活恐惧回归社会,会发生什么?
今晚的目击者会成为恐慌的源头。
他们的言语、他们的噩梦、他们无法自控的颤抖,会如同最高效的病毒,在二十四小时内感染整个纽约。
城市的秩序将在猜疑与恐惧中出现裂痕。
然后,在一夜之间,轰然崩塌。
收容失效,不仅意味着物理实体的脱困,更意味着相关信息的失控。
基金会的使命,是扼杀后者。
从根源上。
“‘告别’程序,启动。”
北辰的声音很轻,通过麦克风,却精准地传达到每一个执行单位。
指令下达。
数架外形扁平、涂有光学迷彩的静音无人机,无声地从高空云层中降下,盘旋在受灾的核心区域上空。
它们的存在,肉眼无法捕捉,雷达无法侦测。
无人机底部的喷口,开始释放一种半透明的无色气体。
C级记忆消除剂,气雾化版本。
气体没有气味,没有颜色,比空气略重,顺着风向,如同一场看不见的细雨,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封锁区。
它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,渗入他们的皮肤,悄无声息地潜入大脑。
然后,开始工作。
那些负责储存短期与长期记忆的海马体神经元连接,正在被一种外力,温和而又粗暴地进行着修改、重组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种“修改”是潜移默化的。
但对于某些核心目击者,基金会的手段则更为直接。
彼得·帕克还蹲在自家公寓的楼顶。
夜风吹过,让他因为肾上腺素而滚烫的身体,感到一阵冰冷。他脑子里乱成一团,梅姨的脸,怪物的嘶吼,还有那种模仿出来的、令人心胆俱裂的惨叫……一切都还历历在目。
两道黑影,如同鬼魅,出现在他身后。
彼得的蜘蛛感应疯狂刺痛他的后脑,但他身体的反应速度,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行动。
他刚要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