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遣队的工作效率高得令人齿冷。
那个巨大的、封印着恐怖老人与D级人员的收容罐,被数台反重力装置托举而起,悄无声息地滑向实验室外待命的重型运输车。
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,指令通讯的电流声,器械运作的低沉嗡鸣。
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在切割着这片死寂,让超级英雄们的沉默显得愈发震耳欲聋。
实验室内的恶臭却依然挥之不去。
那是紫外线灯管灼烧有机物后留下的焦糊臭氧,混合着恐怖老人粘液的酸腐气息,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空气黏稠得如同半凝固的沼泽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令人作呕的现实。
在那堆满残破仪器的实验台中央,里德·理查兹紧闭双眼。
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,被腐蚀出的孔洞缓缓蠕动、生长、弥合。但那种腐蚀留下的黑色斑块,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顽固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,触目惊心。
他活下来了。
以另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。
就在这时,实验室中心的光线微微扭曲。
一道全息投影的光束从天花板的隐藏装置中投下,在空气中迅速构建出一个清晰的人影。
北辰。
他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白色制服,身形挺拔,面容被数据流勾勒得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眼睛,清晰得可怕。
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终定格在史蒂夫·罗杰斯的身上。
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、掌控一切的淡漠。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血腥的收容行动,而仅仅是完成了一次记录在案的公式演算。
这种淡漠,彻底点燃了史蒂夫·罗杰斯胸腔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怒火。
“这种做法,和那些反派有什么区别?”
美国队长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战靴踏在沾染着黑色残迹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湛蓝的眼眸中,燃烧着痛苦与不甘。
“你们用一条人命去换另一条人命!”
“甚至手段残忍到这种地步!”
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保护’吗?!”
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充满了属于一个世纪前那个布鲁克林小子的、不曾被岁月磨灭的天真与执拗。
面对这堪称撕心裂肺的控诉,北辰的全息投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。
他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哼。
那声音通过扩音器被放大,失真,变成一种非人的、纯粹的、表达着轻蔑的电子噪音。
“罗杰斯队长。”
北辰开口了,声音冷若冰霜,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钢针,精准地刺入人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我以为你在那场世界大战中,已经学会了算术。”
史蒂夫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句话像一记无情的重拳,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,让他所有准备好的、关于人性、关于道德、关于生命尊严的词汇,全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北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,冰冷的质问接踵而至。
“如果不牺牲那一名罪犯,恐怖老人就会在纽约的地下肆虐。”
“根据它的行为模式推演,他每小时,最少能将十几个平民拖入他的口袋维度,作为‘食物’和‘建材’。”
“一天之后,是数百人。三天之后,是数千人。”
“一周之后,整个曼哈顿下城区的活体生物信号将会清零。”
北辰的投影微微向前倾斜,那双数据构成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,将一幅血淋淋的未来图景,直接投射到了史蒂夫的脑海里。
“你是希望看到明天的新闻头条是‘曼哈顿万人失踪,沦为活地狱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