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是希望,坐在这里,为了一个本就该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的死刑犯的人权,和我高谈阔论你那点可怜的道德洁癖?”
轰——!
史蒂夫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想要反驳。
他想嘶吼着说“我们总有别的办法”,他想说“任何生命都不应该被当做筹码”。
可是,他的英雄誓言,他所坚持的一切,在“成千上万条无辜生命”这个冷冰冰的数字面前,显得那么的苍白,那么的无力,甚至……那么的虚伪。
他救不了所有人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但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,他必须亲手做出那个“不救”的选择。
不,比那更糟。
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,用最冷酷、最高效的方式,替他完成了这个选择。
另一边,托尼·斯塔克坐在一堆烧焦的仪器残骸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,他战甲的头盔面罩缓缓升起,露出了一张充满了疲惫与自我怀疑的脸。
他没有去看史蒂夫,也没有去看北辰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些正将最后一点黑色残迹都用特殊溶剂清理干净,然后打包封存的基金会特遣队员身上。
他们的动作精准,高效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流露。
就像一群最优化的程序。
托尼突然意识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战甲,那些不断更新换代的武器系统,在面对“恐怖老人”这种不讲物理规则的怪物时,真的……只是过家家的玩具。
他的战甲可以轰平一座山,但它无法轰碎一个“概念”。
他的能量炮可以洞穿一艘外星母舰,但它无法伤害一个存在于“维度夹缝”中的实体。
而基金会,他们没有选择用更强的火力去对抗。
他们选择了……修改规则。
用一个生命,去填补规则的漏洞。
用最原始、最野蛮、也最有效的献祭,完成了这次“收容”。
基金会用这种最赤裸、最现实的逻辑,在这些不可一世的超级英雄们的三观上,用一把沾着人血的凿子,狠狠地凿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缺口。
这个世界不只需要穿着紧身衣在阳光下挥舞拳头的人。
更需要那些躲在阴影里,敢于弄脏自己的双手、背负永世的罪孽,去维持那个摇摇欲坠的脆弱天平的人。
彼得·帕克依旧靠着墙,他感觉不到墙壁的冰冷,因为他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结了。
那个D级人员的眼神,那双透过频闪光芒投来的、混合了恐惧、绝望和祈求的眼神,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。
为什么救他,不救我?
是啊……为什么?
因为他是里德·理查兹?因为他是神奇先生?因为他更“有价值”?
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,缠住了他年轻的心脏,不断收紧,让他几乎窒息。
当北辰的全息投影没有任何告别,就那样突兀地、像被切断电源一样瞬间消失时,实验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,再次降临。
这一次,英雄们不再像往常那样,在战斗结束后互相击掌,庆祝又一次拯救了世界。
他们沉默着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杂了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,不约而同地,仰视着巴克斯特大厦之外。
在那栋摩天大楼的外墙上,那个巨大的,由三个向心箭头组成的纯白色圆形标志,在纽约的夜色中,散发着冰冷而绝对的光芒。
它不再代表援助与保护。
它代表着一种更高的、不容置喙的秩序。
这一战,基金会不仅收容了怪物,更收容了英雄们的自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