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,是巴克斯特大厦此刻唯一的主旋律。
一种沉重到足以压垮钢铁的死寂。
往日的战后总结,那些夹杂着疲惫的玩笑与互相击掌的庆祝,在此刻都成了一种遥远而奢侈的回忆。
没有人开口。
史蒂夫·罗杰斯站在落地窗前,纽约的繁华夜景在他湛蓝的眼眸中,却只倒映出一片灰败。他的盾牌斜靠在墙边,那面曾代表着希望与守护的星盾,此刻看起来,更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托尼·斯塔克依旧坐在那堆烧焦的仪器残骸上,战甲的面罩早已升起,但他没有去修理任何东西。他只是坐着,像一座被抽空了所有能量的雕像,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上被特遣队员清理得一干二净的区域。
那里,曾有一个生命,为了一个冰冷的“逻辑”而终结。
彼得·帕克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双手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入臂弯。他不敢去看任何人,更不敢闭上眼睛。只要一合眼,那双透过频闪光芒投来的,充满了恐惧、绝望和无声质问的眼神,就会灼穿他的眼皮。
为什么救他,不救我?
这个问题,是一个无解的诅咒。
它在英雄们的心脏上凿开了一个洞,冷风正呼啸着灌进去,冻结了他们曾经炽热的信念。
他们自以为在守护世界。
但基金会向他们展示了,他们连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都无法回答。
一个生命的价值,该如何衡量?
这场惨烈的收容行动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了超级英雄联盟的肌体里。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,试图用时间来消化那份足以颠覆三观的冲击。
但他们忘了。
在这个信息如病毒般肆虐的时代,秘密,是最脆弱的奢侈品。
……
号角日报。
主编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,咖啡的苦涩与廉价雪茄的辛辣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让人焦躁的气味。
J.K.西蒙斯,这位永远梳着一丝不苟的中央分发型、嘴唇上方留着一撮标志性小胡子的媒体大亨,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。
他的眼中,没有新闻人所谓的追求真相的清明,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、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商业光芒。
屏幕上,一段视频正在无声播放。
画面来自一个倾斜的、显然是未经授权的监控角度,地点正是巴克斯特大厦的实验室。
画面抖动,光线昏暗,但核心内容却被捕捉得一清二楚。
几个全副武装、面容冷酷的士兵,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一个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的腿。
没有声音。
但男人那因剧痛而扭曲到极限的脸,那张开到最大、仿佛在进行无声尖叫的嘴,比任何惨嚎都更具冲击力。
西蒙斯甚至能从那高清的画面中,看到男人额角爆起的青筋,以及从他眼中喷涌而出的泪水与绝望。
然后,这个男人被当成了“诱饵”。
西蒙斯将进度条反复拖动,一遍又一遍地观看那“咔嚓”一声的瞬间。他的指尖在桌面上兴奋地敲击着,发出急促的鼓点。
他不在乎这个男人是谁。
他不在乎前因后果是什么。
他不在乎那个被称为“恐怖老人”的怪物有多危险。
他在乎的,是这个画面本身所蕴含的爆炸性价值。
一个秘密组织,在超级英雄的环绕下,用中世纪般残酷的手段,公开虐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。
这是何等完美的爆点!
这是足以让整个世界舆论为之疯狂的燃料!
“头版……头版!”
他嘶哑地低吼着,抓起电话,唾沫星子喷溅在话筒上。
“给我用最红的颜色!最大的字体!我要让整个纽约,不,整个美国,明天早上都看到这该死的地狱绘图!”
第二天清晨。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纽约的晨雾,一场舆论的核爆,被瞬间引爆。
所有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,都被同一份报纸占据。
《号角日报》。
它的头版头条,用一种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深红色加粗字体,构成了一行狰狞的标题:
【恶魔的组织——基金会虐杀人类实录!】
报道中,那张被特意锐化过的视频截图占据了半个版面——D级人员在剧痛中扭曲的脸,与周围全副武装、冷漠如机器的特遣队员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西蒙斯用他最擅长的、最富煽动性的笔触,将基金会描绘成了一个凌驾于所有法律与道德之上,以折磨同类为乐的秘密法西斯机构。
报道里没有提及异常收容物。
没有提及“恐怖老人”那无法被物理攻击的特性。
更没有提及里德·理查兹的获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