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咔嚓”的碎裂,在死寂中回荡,仿佛是这个垂死世界最后的心跳。
托尼·斯塔克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的动作凝固了。
脚下的土地,干裂得如同被烈火炙烤了千年的龟甲,他仅仅是抬起脚,就让这片古老的寂静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战甲的传感器忠实地反馈着脚底的触感,坚硬,脆弱,带着一种彻底失去水分的粉末感。
他站在这片无垠的荒芜农田之上,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钢铁雕塑。
贾维斯的扫描结果,那冰冷的“生命迹象:0”,还在他视网膜的HUD界面上缓缓滚动,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。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连一个可以让他分析、对抗、乃至摧毁的敌人都没有。
只有纯粹的、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“无”。
托尼的喉咙发干,维生系统提供的循环空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焦糊的尘埃味。他强迫自己转动头盔,视线越过这片连绵到天边的灰色灰烬,望向地平线的远端。
在那里,有一道模糊的、参差不齐的轮廓。
那轮廓不属于山脉,结构过于规整,带着人工造物的几何感。
一座城市。
在这个连细菌都绝迹的星球上,矗立着一座城市。
“贾维斯。”
托尼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干涩,战甲的扩音器没有启动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切换至飞行模式,低空,亚音速。能量护盾维持在70%,武器系统待命。”
“是的,先生。”
脚底的斥力推进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,打破了这永恒的死寂。托尼的身体缓缓升空,带起一小片细碎的灰烬。他没有选择高速飞行,而是以一种近乎巡航的姿态,谨慎地、缓缓地,飞向那座遥远的城市剪影。
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或许会看到一个用石头和烂泥堆砌的原始部落废墟。
或许会看到一个被核冬天彻底冰封的钢铁丛林。
但随着距离的拉近,他呼吸的频率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。战甲的生命监控系统再一次发出了警告,提示他的心率正在急剧攀升。
眼前的一切,让托尼·斯塔克这位地球的顶级天才,感到了智识层面上的窒息。
这不是废墟。
这是神迹的残骸。
无数水滴状的、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载具,静止在半空中。它们没有机翼,没有推进器,就那么诡异地悬浮着,仿佛时间在某一刻被按下暂停键,而它们则永远凝固在了飞行的姿态上。
反重力技术。而且是成熟到可以普及为民用的级别。
托尼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。
高耸入云的巨塔并非由钢铁或玻璃构成,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生物甲壳的物质,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反射着黯淡的、彩虹般的色泽。一些塔身上有巨大的创口,但创口边缘的“血肉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、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,试图愈合。
可以自我修复的纳米有机建筑材料。
城市能源的核心,是那些矗立在城市各个节点的巨大晶体尖塔。塔与塔之间,曾有肉眼可见的能量光束相连,如今那些光束已经暗淡,变成了悬浮在空中的、半透明的黑色晶体丝线。
贾维斯在数据流中给出了一个让托尼大脑都为之停滞的名词。
【检测到稳定的量子纠缠态固化现象……能源矩阵已失效。】
这个文明,已经将量子纠缠原理,用作了城市的供电网络。
托尼·斯塔克感觉自己像一个手持石矛的原始人,闯入了一座充斥着激光炮和星际飞船的未来军火库。他的骄傲,他那领先地球一个时代的技术,在这里,幼稚得可笑。
然而,这所有的一切,都毁了。
彻底地,干净地,毁了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。
没有爆炸的痕迹。
没有战争的硝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