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。
那些悬浮的汽车残骸排列整齐，似乎仍在无形的交通轨道上。街道两旁的商铺，全息投影的广告牌已经熄灭，但门口散落着几件风化严重的衣物。
仿佛在百万分之一秒内，这个城市，这个星球，所有生活在这里的智慧生命，都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，凭空蒸发了。
只留下了他们文明的躯壳。
一个巨大而空洞的、属于神的坟墓。
托尼控制着战甲，缓缓降落在市中心的广场上。
他的钢铁战靴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，发出“铿”的一声脆响。
广场中央，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雕塑，雕塑的主体已经辨认不出原貌，被某种具备强酸性的粘稠液体腐蚀得千疮百孔。只剩下基座还算完好。
在那被腐蚀了一半的雕塑下方，有什么东西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丝异样的颜色。
托尼走过去，弯下腰。
他的手指，那包裹在精密黑色合金下的指尖，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份东西。
一份报纸。
纸张已经泛黄，边缘碳化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
上面的文字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象形符号，复杂而优美，充满了某种几何规律。
“贾维斯，翻译它。”
“正在扫描……语言库无匹配项。尝试结构性解析……建立临时翻译模型……正在实时翻译。”
HUD界面上，一道蓝色的进度条飞快地加载。
下一秒，那陌生的文字被转化成了托尼熟悉的英文。
头条新闻的标题，用一种凝固的、血浆般的深红色印刷而成。那颜色，让托尼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。
【神并没有降临，降临的是清洗。】
他的心脏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强迫自己看下去。
贾维斯的翻译，冰冷而精准地将这篇最后的报道，呈现在他的眼前。
“……我们错了。我们都错了。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，窥探了不属于我们的领域。当我们以为自己手持钥匙，可以奴役那些维度之外的力量时，我们从未想过，钥匙本身，就是陷阱。”
“红色圆盘，那是通往真理的捷径，也是通往毁灭的船票。收容协议S-001失效。那不是失效，那是一次‘回应’。我们试图奴役的，并非能量，并非野兽，而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‘意志’。”
“它来了。没有舰队，没有军队。第一天，所有新生儿在啼哭中化为光尘。第二天，海洋干涸。第三天……”
报道在这里戛然而止，后面的内容被一大片干涸的黑色污迹所覆盖。
但仅仅是这些绝望的文字，已经让托尼·斯塔克如坠冰窟。
红色圆盘。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冰冷、沉重的红盘。
就是这个东西。
就是这个东西，将他带到了这里。
也正是这个东西，将一个科技水平足以被称之为“神级”的文明，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，从宇宙中彻底抹除。
甚至，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留下。
这里没有战争的痕迹，只有被“清洗”的痕迹。
一种精准、高效、冷酷到极点的抹杀。
托尼缓缓抬起头，环顾四周。
那些曾经代表着智慧与力量巅峰的巍峨大楼，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反重力奇迹，那些利用量子纠缠构建的能量网络……
现在看来，它们不再是文明的骄傲。
它们是墓碑。
是这个骄傲的文明，为自己建造的，宇宙中最华丽、也最讽刺的墓碑群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瞬间冲垮了托尼·斯塔克那由智慧和财富构筑的堤坝，淹没了他大脑的每一个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