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第一幕那浩瀚夜景的渐渐隐去,万界观众还未能从那“星河落人间”的滔天震撼中挣脱,天幕上的光影便已完成了无声的切换。
画面从足以俯瞰山河的宏大叙事,骤然拉近。
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那是独属于凡俗人间的烟火气。
伴随着一阵轻快活泼、闻所未闻的乐声,镜头仿佛一只灵巧的飞鸟,钻入了一家坐落于现代都市中的巨型食府。
为了展现后世的富足,苏澈特意挑选了“自助餐厅众生相”作为第二幕的开篇。
镜头平稳地扫过一排排整齐得宛如军阵的餐台。
仅仅是第一眼,从秦汉到明清,所有帝王将相、黎民百姓,无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
他们惊恐地发现,这里的食材堆积如山,其种类与数量,彻底击穿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。
澳洲龙虾披着鲜红的甲胄,在碎冰堆砌的小山上列成一队,寒气氤氲。
深海帝王蟹的腿足,每一根都有成年男子的手臂那么长,被整齐地码放着,等待食客的挑选。
厚切的牛肉与羊肉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,油脂被高温逼出,化作一股霸道而诱人的香气,仿佛能穿透天幕,直抵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除此之外,更有琳琅满目的鲜果,堆砌得五彩斑斓。
还有那些精致得不似凡物的糕点,以及盛放在透明器皿中,色彩鲜艳的果汁。
这些物产,在古代任何一个朝代,都足以被列为地方上贡的奇珍,甚至是皇帝本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尝遍的佳肴。
可在此处,它们却被随处摆放,任人取用。
那份随意,那份平常,仿佛它们不是什么珍馐,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。
就在此时,那个平和、清晰,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自豪感的画外音,再度于万界天穹之上缓缓响起。
“在如今的华夏,食物的种类早已跨越了地域与季节的限制。”
“在这里,你只需支付极少的代价,便可以尽情享用来自全球各地的珍馐美味。”
“‘吃饱’早已不是问题,如何‘吃好’才是人们讨论的话题。”
汉位面。
未央宫内,汉武帝刘彻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天幕中那一大盆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红烧牛肉,那牛肉块块方正,色泽酱红,肉质酥烂,汤汁浓稠。
大汉律法严苛,耕牛乃是国之根本,是与土地同等重要的生产力。
哪怕是皇亲国戚,私自屠宰耕牛,亦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。
“那是牛?那是整头整头的牛啊!”
刘彻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龙案扶手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他的声音里,充斥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嫉妒与惊愕。
“后世之人,竟然可以如此大口吃肉?而且看他们的神态,竟似是习以为常,甚至还有些挑肥拣瘦?”
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,第一次感觉到了权力的无力。
他可以征伐匈奴,可以开拓西域,却无法让自己的臣民,甚至让自己,如此肆无忌惮地享用牛肉。
然而,天幕上接下来的画面,却让原本还沉浸在垂涎与震撼中的万朝古人,彻底破防了。
镜头一转,对准了一处餐盘回收处。
一对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,似乎是因为最初拿取的食物过多,此刻已经吃不下了。
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大半盘晶莹剔透、颗粒饱满的白花花米饭,还有几块浸透了浓郁汤汁、几乎没有动过一口的红烧肉,被那女子用筷子随手一拨。
“哐当!”
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盘中的米饭与肉块混合着残羹冷炙,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,干脆利落地坠入了那个漆黑幽深的大垃圾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