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宏观基建的震撼余波尚在各个位面震荡,当天幕之上,那些刺入苍穹的钢铁巨塔缓缓隐去,所有人的心神还沉浸在那种重塑山河的伟力之中时,画面再次转折。
这一次,镜头下沉,再下沉。
没有了惊天动地的工程,也没有了宏伟壮阔的建筑。
画面回归到了最基础,最微末,也最让古人无法理解的民生细节。
一个词。
家。
以及家中须臾不可离的两个字——水,与火。
在古代,这两个字背后,是无穷无尽的繁重劳作。是清晨踏着霜露去数里外的井边,用尽全身力气绞起一担水的重负。是寒冬腊月,去冰封的河面砸开坚冰,取回刺骨冰水的艰辛。
是入山砍柴,是挥汗劈柴,是在生火时被浓烟熏得涕泪横流,咳喘不止的狼狈。
天幕的镜头,对准了一个后世再寻常不过的家庭厨房。
画面中,一个年轻女子走入其中,素白的手腕在一方银亮色的金属造物上轻轻一旋。
没有辘轳的吱呀作响,没有水桶的沉重撞击。
只听一声细微的内部机括轻响,一道晶莹剔C的水线便从那弯曲的“龙头”中喷涌而出,撞在洁白的池底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水流源源不绝,清澈见底,仿佛一道永不枯竭的甘泉。
女子洗净了手,旋即走向灶台。
指尖再次轻点,随手一扭。
“啪。”
一声无比清脆的轻响。
一圈淡蓝色的火苗,瞬间在灶眼上升腾而起,悄然绽放。
没有呛人的浓烟,没有飞溅的火星,更不需要人蹲在灶口,灰头土脸地去拉动风箱。那火焰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,安静地燃烧着,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宋位面,黄州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苏轼被一口浓烟呛得连连后退,一张俊朗的脸庞此刻被熏得黑一道,白一道,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。
他不过是想实践一下自己新琢磨出的“东坡肉”做法,奈何这谪居之地的木柴偏偏受了潮,点燃了半天,火没起来,烟倒灌了一屋子。
他狼狈地挥舞着袖子,试图驱散眼前的浓烟,一抬头,恰好看到了天幕上的那一幕。
他看到了那女子信手拈来的清泉。
他看到了那女子弹指即生的纯净蓝火。
苏轼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在原本就滑稽的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印记。
他先是怔住,随即,那张狼狈的脸上,竟是爆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“仙境,这才是真正的仙境啊!”
苏g兴大发,可腹中万千诗词,此刻竟觉得无一字可用。任何华美的辞藻,在那种极致的便利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老夫为了一锅肉,在此与湿柴烟火苦苦搏斗,几如恶战。”
他摇着头,指着天幕,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慨。
“而后世一介寻常女子,只需指尖轻点,水与火便温顺驯服,听其调遣。”
“这哪里是凡间生活,这……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