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城内,郯县府邸。
昏暗的卧房,药味浓郁。
陶谦躺在病榻上,呼吸急促。每一次喘息,都伴着胸口剧烈的起伏。他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,指尖轻微颤抖,紧紧抠着身下的凉席。
前方传来的战报,字字句句,如同尖刀,撕扯着他本已油尽灯枯的残躯。
刘备大败。
这个消息,将他所有的希望,所有的挣扎,彻底击碎。
他曾将徐州托付于刘备,寄予厚望,以为能仗着“皇叔”的名号,抵御曹操。可现在,那个被他视为救星的刘备,却被百姓“请”走,兵马溃散,形同丧家之犬。
曹操深得民心。
战报上,曹军秋毫无犯的严明军纪,被反复提及。这与刘备军的狼狈,形成鲜明对比。
连陈登、曹豹这些本地豪强,也开始对自己爱理不理。他们明里暗里,都在与曹操眉来眼去。陶谦知道,这些徐州世家大族,向来只认强者,只认能带来安定的主宰。
“咳咳……”
剧烈咳嗽,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老血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,喷溅在床帐上。殷红的血迹,在昏暗中触目惊心,迅速洇开,如同死亡的预兆。
陶谦神色迅速委顿下去。他感到生命正在从指缝间流逝,再也抓不住。
大势已去。
他清楚。
一切都完了。
弥留之际,陶谦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他挣扎着想坐起身,模糊的意识里,仍旧执着于徐州的传承。他想把徐州印信,交到刘备手中。那是他最后的念想,最后的倔强。他要为徐州,寻一个合适的托付者。
可还没等刘备进城。甚至,刘备已然不可能进城。
徐州别驾陈登,便大步跨入卧房。
他的脚步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。陈登的目光,落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陶谦身上,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冰冷的理性。
他身后,还跟着数名徐州文武。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,眼神复杂,却都没有开口。
陈登走到床前,站定。
他俯视着陶谦,声音冷漠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府君。”
“刘备已然丧胆。”
陈登的语调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敲打在陶谦的心头。
“且在徐州无尺寸之功。”
“百姓并不认他。”
陈登的话语,直指核心。刘备的仁义,在战乱和饥馑面前,不堪一击。百姓要的,是安稳,是活路,不是虚无缥缈的仁德之名。
“曹公仁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房内其他文武,又缓缓收回。
“且有苏先生这等神人辅佐。”
“徐州归曹。”
陈登的目光,直视陶谦,没有丝毫躲闪。
“方是万民之福。”
他语气加重,斩钉截铁。
“献城吧。”
陶谦的眼珠艰难地转动。他看着满屋子默不作声的文武百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