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冲突后的第三天。
藏经阁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。宗门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力下,巡逻的弟子增加了三倍,护山大阵也全天开启,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晕。
林渊如常清扫着书架上的灰尘,但心思却不在手上。
那夜苍老提到的“讨魔檄文”,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。如果正道三大宗真的联合发布檄文,那就不再是零星冲突,而是全面战争的序幕。
更让他在意的是苍老当时的神情——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。
“林渊。”
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林渊的思绪。
老人今日没有躺在椅子上,而是拄着一根乌木拐杖,站在那排存放上古残卷的书架前。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,让那些皱纹看起来更深了。
“苍老。”林渊放下鸡毛掸子,恭敬行礼。
苍老没有回头,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,抚摸着书架上一本兽皮封面的古籍。那书的封面已经破损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天魔”两个古篆字。
“你入宗多久了?”苍老忽然问。
“一年零三个月。”林渊答道。
“一年零三个月……”苍老重复了一遍,声音飘忽,“对修仙者来说,不过弹指一瞬。但有时候,这一瞬里发生的事情,比百年千年更值得记住。”
林渊没有接话,他知道苍老还有后文。
果然,老人缓缓转身,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渊:“你可知道,天魔宗为何叫‘天魔宗’?”
林渊心中一动,面上却露出茫然:“弟子……弟子只知宗门是魔道魁首,修炼的是天魔大道。”
“天魔大道……”苍老嗤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,“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。真正的秘密,藏在宗门建立之初。”
他拄着拐杖,慢慢踱到窗边。窗外,夜色渐浓,护山大阵的血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“三千年前,修仙界还没有‘正魔之分’。”苍老的声音低沉,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,“那时候,修士只分强弱,不分正邪。直到——‘天谕’降临。”
“天谕?”林渊下意识重复。
“没错。”苍老转过头,眼中闪过一丝林渊从未见过的锐利,“一道来自上界的天谕,划定了什么是‘正道’,什么是‘魔道’。修炼纯阳功法、遵循天理循环的,是正道;修炼阴煞功法、逆天而行的,是魔道。”
林渊屏住呼吸。
“从那以后,正道开始围剿‘魔道’。”苍老继续道,“但你可知道,最初被称为魔道的那些修士,他们真正做错了什么?”
他自问自答:“他们只不过是想走一条不同的路。一条不依赖灵根天赋、不遵循所谓‘天定法则’的路。他们认为,修仙者当逆天而行,夺天地造化,而非顺应天命。”
林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
“天魔宗的初代祖师,就是其中之一。”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崇敬,“他不仅想逆天,还想——‘伐天’。”
伐天!
这两个字如惊雷在林渊脑海中炸响。
“祖师认为,所谓天谕,不过是上界修士为了控制下界设下的枷锁。他们划定正魔,挑起纷争,让修仙界永远内斗,永远无法诞生真正的强者。”苍老的语气越来越激动,但很快又平静下来,“当然,这只是祖师的猜想,无人能证实。”
他走回书架前,抽出那本兽皮古籍,递给林渊。
“这是祖师留下的手札残卷,里面记载了他的一些想法。你……可以看看。”
林渊双手接过古籍,入手沉重。翻开第一页,墨迹已经模糊,但依稀能辨认出几行字:
“天若有道,何以生杀予夺?”
“天若无情,何以定正邪?”
“吾辈修士,当以手中剑,心中道,问一问这苍天——”
后面的字迹完全无法辨认了。
林渊抬起头,看向苍老:“苍老,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老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自己的躺椅旁坐下,闭上眼睛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许久,才缓缓开口:
“因为你看得懂。”
林渊一怔。
“这一年来,你打扫藏经阁,整理书籍。”苍老依旧闭着眼,声音却清晰无比,“你经过每一排书架时,目光都会在那些古籍上停留。你不是在看封面,而是在辨认上面的字迹——哪怕是最古老的篆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