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是为了活下去。
后来是为了变强。
但现在……
“弟子还在看。”他最终这样回答。
墨婵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师兄说话总是这么……滴水不漏。”
气氛轻松了些。
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，看着天色从金红变为深蓝，最后完全暗下来。护山大阵的血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，像一条条流动的血河。
“师兄。”墨婵轻声说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宗门真的守不住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三天前，她也问过类似的问题。
但那时是试探，现在是……真心想问。
林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个问题，他已经思考过无数次。逃跑？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准备，如果一心要逃，至少有七成把握能活下来。死守？那等于送死。
但他最终给出的答案，却出乎自己的预料。
“我会留下来。”林渊说，“藏经阁里，有需要守护的东西。”
不是宗门，不是同门，而是藏经阁里的“东西”。
这个回答很模糊，但墨婵听懂了。
她不知道林渊具体要守护什么，但她能感觉到，那是某种很重要的东西，重要到让他愿意冒生命危险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墨婵问。
林渊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墨婵的脸庞清冷如霜，但眼神很认真。
“墨长老的心意，弟子心领了。”林渊缓缓道，“但这是弟子的路，不该将旁人牵扯进来。”
“旁人……”墨婵低声重复这两个字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，但很快消失。
她点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远处战场的气息——血腥味，焦糊味，还有淡淡的灵力波动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墨婵提起竹篮，“后天正道联军就会发动总攻，我需要去‘天权’阵眼镇守。”
天权阵眼，靠近宗门宝库，是重点防御区域之一。
“墨长老保重。”林渊躬身。
墨婵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：“师兄，如果我能在这次大战中活下来……能不能再来找你请教？”
林渊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“随时欢迎。”
墨婵笑了，这次的笑容很淡，但很真诚。
然后她转身，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，融入夜色，消失不见。
林渊站在原地，许久没有动。
刚才那番交谈，是他十一年来，第一次与人如此深入、如此坦诚地交流。
虽然他还是隐藏了大部分秘密，但至少……说出了部分真实想法。
这种感觉，很奇怪。
既轻松，又不安。
轻松是因为终于不用完全伪装，不安是因为……暴露了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“算了。”
他摇摇头，提起装满阴魂叶的竹筐，走回藏经阁。
苍老还在躺椅上，闭着眼睛，似乎睡着了。
但林渊经过时，老人忽然开口：“聊完了？”
林渊脚步一顿：“苍老没睡？”
“人老了，觉少。”苍老睁开眼睛，浑浊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着微光，“那丫头，是个好苗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但她的路，不好走。”苍老叹了口气，“玄阴道……太上忘情，说来容易，做起来难。真正能走到最后的，万中无一。”
林渊沉默。
“你呢？”苍老看向他，“你的路，想好了吗？”
“弟子还在想。”
“慢慢想，不着急。”苍老重新闭上眼睛，“路还长，时间还多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林渊躬身行礼，然后提着竹筐走向后堂。
夜还深。
而他需要思考的事情，
还有很多。
第35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