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婵离开后的第三天，黄昏。
林渊正在藏经阁后院清扫落叶——这是苍老临时交代的任务，因为前线的伤员开始增多，药材紧缺，需要收集一些特定的灵植叶子入药。
后院其实不大，三面环墙，一面紧邻后山悬崖。院子里种着十几株“阴魂树”，这是一种特殊的灵植，叶子呈墨绿色，夜间会散发出淡淡的磷光，是炼制疗伤丹药“阴魂散”的主材之一。
十年间，林渊没少来这里采集叶子，对每一株树的生长状况都了如指掌。
他正弯腰将最后一批落叶扫入竹筐时，忽然感觉到有人走近。
不是从藏经阁方向，而是从后山悬崖那边——那里本没有路，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绝壁。
林渊动作顿了顿，但没抬头，继续手中的活儿。
“林师兄果然在这里。”
墨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依旧清冷，但少了前几日那种刻意的试探，多了几分自然。
林渊这才直起身，转身行礼：“墨长老。”
今天的墨婵没有穿长老黑袍，而是一身素雅的深蓝色长裙，长发简单束在脑后，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宗门弟子。她手中提着一个竹篮，篮子里装着几株刚采摘的“血灵草”——那是悬崖峭壁上特有的灵药，对金丹修士稳固修为有帮助。
“师兄不必多礼。”墨婵走到一株阴魂树下，放下竹篮，“我听说苍老让师兄收集阴魂叶，正好我也需要一些炼丹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这个理由说得过去，但林渊心里清楚：采集血灵草需要攀爬绝壁，墨婵完全可以从正门进来，没必要特意绕到后院。
她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，避开其他人的耳目。
“墨长老需要多少？”林渊问。
“三十片即可。”墨婵顿了顿，“不过不急，师兄先忙完。”
林渊点点头，继续将落叶倒入竹筐。动作不紧不慢，但效率很高，几个呼吸就将院子清扫干净。
做完这些，他从阴魂树上小心地摘下三十片最饱满的叶子，用玉盒装好，递给墨婵。
“多谢师兄。”墨婵接过，却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看向悬崖外的景色。
此刻正是黄昏，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色，与护山大阵的血色光幕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诡异而壮丽的景象。远处的主峰上，不时有遁光起落，那是长老们在紧急布防。
“真美。”墨婵忽然说，“但也真残酷。”
林渊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，没有说话。
“师兄在藏经阁十一年了。”墨婵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有没有想过，如果当初选择另一条路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这个问题很私人，也很直接。
林渊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弟子资质平庸，能在藏经阁有个安身之处，已经很知足。”
“资质平庸……”墨婵重复这四个字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，“师兄，这里没有外人，有些话……就不能说真话吗？”
林渊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弟子不明白墨长老的意思。”
墨婵盯着他看了许久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算了。”
她没有继续追问，而是换了个话题：“李玄机师兄在断魂关结丹的消息，师兄听说了吧？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那师兄可知道，他结的是什么金丹？”
林渊摇摇头：“弟子修为低微，对金丹之道了解不多。”
“杀道金丹。”墨婵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以杀意入道，以战养丹。这种金丹威力巨大，但道心容易迷失，寿命也会比同阶修士短三成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十年前外门大比时，李师兄意气风发，是宗门公认的天才。谁能想到，他会走上这条路。”
林渊静静听着。
“而我呢……”墨婵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结的是‘玄阴金丹’，以极致冷静入道，讲究太上忘情。师尊说，这是最适合我的路。但有时候我在想，太上忘情……忘的是什么情？”
她看向林渊，眼神清澈：“师兄，你觉得呢？”
这个问题，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交谈范畴。
林渊知道，墨婵在向他敞开心扉——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，但已经是一种信任的姿态。
他不能再以“弟子不懂”搪塞了。
“弟子以为……”林渊斟酌着措辞，“道法万千，人有千面。无论是杀道还是玄阴道，都只是工具，关键看持工具的人，想要做什么。”
“想要做什么？”墨婵喃喃重复。
“比如李师兄，他镇守断魂关七年，结杀道金丹，为的是守护宗门，守护身后的同门。”林渊缓缓道，“那么他的杀道，就有了意义。”
“那我的玄阴道呢？”墨婵追问，“我忘情绝欲，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林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天边渐暗的余晖，许久才开口：“或许……是为了看得更清。”
“看得更清？”
“愤怒、喜悦、爱慕、憎恨……这些情绪会蒙蔽人的眼睛。”林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忘情不是无情，而是将情绪抽离，以最冷静的视角，看清这个世界，看清自己要走的路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就像现在，宗门大难临头，所有人都被恐惧、愤怒、绝望裹挟。但墨长老还能冷静地分析局势，思考自己的道……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。”
墨婵怔住了。
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十年来，她一直被教导要“忘情”，要“冷静”，但她始终觉得，这样修炼出来的自己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。可现在林渊告诉她，忘情是为了“看清”。
看清世界，看清自己。
“那师兄你呢？”墨婵忽然问，“你看清了吗？”
林渊沉默。
这个问题，他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穿越到这个世界，获得签到系统，隐藏实力苟在藏经阁……这一切是为了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