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战前夜，子时。
林渊正在藏经阁顶层检查防御阵法的最后一次校准，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。
那不是普通的地动，而是一种深沉、古老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。紧接着，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异常流动，向着主峰后山的方向汇聚。
“来了……”
他放下手中的阵盘，快步走到窗边。
主峰后山，那片平日被浓雾笼罩的禁地区域，此刻正绽放出冲天的血色光柱。光柱直径超过十丈，直插云霄，将夜空染成一片猩红。光柱内部，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，那些符文并非当今修仙界常见的样式，而是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涩的篆文。
秘境开启了。
而且是在这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刻。
林渊眉头微皱。按照常理，秘境开启应该避开战事，以免分散宗门力量。血魔老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开启秘境，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秘境中有足以改变战局的东西，要么……这是某种策略。
很快，主峰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——不是聚将钟，而是专门用于召集秘境参与者的“唤灵钟”。
钟声九响，响彻全宗。
藏经阁外传来密集的破空声，一道道遁光从各峰升起，直奔后山。林渊粗略估算，至少有三十余道，其中金丹级别的气息就有八道——这几乎是天魔宗现在能抽调的全部精锐了。
“林渊。”
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，手里拄着乌木拐杖，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。
“苍老。”林渊转身行礼。
“秘境提前开启了。”苍老走到窗边，望着那道血色光柱，眼中神色复杂，“比预计早了三个时辰。”
“是因为战事？”林渊问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苍老摇头，“秘境有自己的规律，三千年一轮回，开启的时间点与天地气机相关。这次提前……可能是感受到了危机，自主苏醒了。”
自主苏醒？
林渊心中一动。秘境如果真的有“意识”，那意味着其中隐藏的秘密，可能比想象中更加惊人。
“哪些人会进去？”他问。
“所有符合条件的核心弟子和长老。”苍老顿了顿，“墨婵会去，还有刑罚长老的关门弟子‘血煞’，传功长老的侄子‘阴无命’，以及……当年外门大比上被你注意过的那个阵法天才‘陈陌’。”
陈陌？
林渊回忆起来，那是十年前外门大比的四强之一，擅长阵法，后来被一位金丹长老收为真传。没想到十年过去，他已经有资格进入秘境了。
“李玄机呢？”林渊问。
“他镇守断魂关，不能离开。”苍老叹了口气，“可惜了，以他杀道金丹的特性，秘境中最适合他磨砺。”
确实可惜。
但战场更需要他。
“秘境里有什么？”林渊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苍老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机缘，危险，还有……真相。”
“真相？”
“关于天魔宗起源的真相，关于正魔之争的真相，甚至关于……这个世界本质的真相。”苍老的声音变得飘忽，“但每一次秘境开启，进去的人，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。而能带回真相的，万中无一。”
死亡率超过一半……
林渊心中凛然。难怪需要最精锐的弟子，普通人进去只是送死。
“苍老当年进去过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老人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沧桑，也有苦涩：“进去过，也出来了。但带出来的不是真相，而是……更多疑问。”
他没有细说，但林渊能感觉到，那段经历对苍老的影响极大。
窗外，血色光柱越来越亮，后山方向的灵气波动已经剧烈到影响护山大阵的程度。阵法光幕泛起涟漪，仿佛随时可能破碎。
“他们该出发了。”苍老说。
话音未落，主峰方向升起十余道强横的气息，以血魔老祖为首，三位太上长老为辅，护送着三十余名弟子，向着后山疾驰而去。
林渊看到了墨婵。
她飞在队伍中段，一袭黑衣，玄阴墨玉剑悬在身侧。在经过藏经阁上空时，她似乎有意无意地向下看了一眼。
目光交汇的刹那，林渊看到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。
那是赴死的决心。
林渊心中一沉。
墨婵虽然是金丹长老，但毕竟刚突破不久，在秘境中恐怕连自保都勉强。她为何要去？
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，苍老轻声道：“那丫头，是自愿申请进入秘境的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为了变强。”苍老顿了顿，“也为了……寻找某种答案。”
什么答案，需要冒生命危险去秘境中寻找？
林渊没有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，墨婵如此，李玄机如此，他自己……也是如此。
队伍很快抵达后山，没入血色光柱之中。
光柱在吞噬所有进入者后，开始缓缓收缩。原本直径十丈的光柱，收缩到三丈、一丈、最后只剩下拳头粗细的一道血线，连接着天地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秘境入口并未关闭，只是进入了“半开启”状态。这种状态会维持十二个时辰，在此期间，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——秘境中过去一个月，外界才过去一天。
这是秘境最神奇的特性之一，也是为什么宗门要在战前开启的原因：用一天时间，换取核心弟子一个月的修炼和机缘。
“接下来，就是等待了。”苍老重新坐回躺椅，闭上眼睛，“十二个时辰后，秘境重新完全开启，能出来的，自然会出来。出不来的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林渊站在窗边，望着那道细如发丝的血线，久久不语。
他想到了很多。
想到了自己这十年的隐忍，想到了签到系统的神秘，想到了藏经阁暗格中的传承线索，想到了苍老透露的天魔宗历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