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境开启后的第二个时辰，天色将明未明。
林渊正在检查藏经阁外围的预警阵法——这是昨夜临时加设的，以防有敌人趁秘境开启、宗门防御空虚时潜入。
阵法的布置很精妙，以三枚“阴魂石”为基，配合七道隐匿阵纹，覆盖了藏经阁周围三十丈范围。一旦有活物闯入，除非修为达到元婴且精通阵法，否则很难完全避开感应。
就在他调整最后一枚阵石的方位时，一道血光从天而降，落在藏经阁前的空地上。
光芒散去，露出一道魁梧的身影。
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，面容粗犷，双目如铜铃，一袭血色长袍上绣着狰狞的骷髅图案。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的气息——虽然刻意收敛，但那种浓烈的血腥气和金丹后期的灵力波动，还是让林渊心中一凛。
血煞，刑罚长老的关门弟子，天魔宗这一代弟子中战力排名前三的杀神。
“你就是林渊？”血煞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。
林渊放下手中的阵石，躬身行礼：“弟子林渊，见过血煞师兄。”
他保持着炼气三层应有的恭敬，甚至刻意让呼吸略显急促——这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时正常的紧张反应。
血煞上下打量他几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但很快消失。
“奉宗主之命，前来传令。”他取出一枚血色令牌，令牌正面刻着九头魔蛇图腾，“秘境尚有五个名额空缺，宗主特准你进入。”
林渊心中一震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弟子修为低微，恐怕……”
“不必推辞。”血煞打断他，“秘境对修为有压制，金丹入内会被压制到筑基大圆满。以你炼气三层的修为进去，反而没有压制。更何况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抹深意：“苍老向宗主举荐了你。”
苍老？
林渊瞬间明白了。
难怪血魔老祖会注意到他这个“炼气三层”的杂役弟子，原来是苍老在后面推动。
“苍老他……”林渊试探地问。
“长老正在阵眼处主持阵法，暂时无法脱身。”血煞将令牌递过来，“你有一刻钟时间考虑。若去，现在随我前往后山；若不去，将令牌还我，我就当没来过。”
令牌入手温热，材质非金非玉，表面有血色流光缓缓游走。林渊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丝精纯魔气——这不仅是通行令，恐怕还有某种保护或监视的作用。
他沉默着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进入秘境，意味着有机会接触到天魔宗最核心的秘密，有可能找到关于“血海深渊”的线索，甚至有希望获得上古传承。这对任何修士来说，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。
但风险同样巨大。
首先，秘境中的死亡率超过一半，以他现在暴露在外的“炼气三层”实力，进去就是送死。除非展露真实修为，但那意味着十年隐忍付诸东流，大战在即时暴露底牌，绝非明智之举。
其次，秘境内部时间流速不同，外面一天里面一个月。也就是说，等他出来时，外面的大战可能已经结束——无论胜败，他都错过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最重要的是……他不相信巧合。
苍老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举荐他？是因为真的看好他，还是想把他支开，不让他参与藏经阁阵眼的防守？
血煞看着林渊沉默，也不催促，只是抱臂而立，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防御阵法。
“师兄布置的阵法不错。”他忽然说，“三才阴魂阵，配合隐匿阵纹，金丹中期以下很难悄无声息地潜入。”
林渊心中一紧，但立刻解释：“这是苍老留下的阵图，弟子只是按图布置。”
“是吗。”血煞不置可否，“那苍老有没有告诉你，这个阵法其实还有个变种——如果以血煞之气驱动，可以化作‘三才血煞阵’，威力提升三倍，但布阵者需要承受反噬？”
这个信息，林渊确实不知道。
但他也不能承认自己知道——一个炼气三层，不该懂这么高深的阵法知识。
“弟子不知。”他低头道。
血煞盯着他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林渊从中看出了一丝……欣赏？
“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血煞说，“知道藏拙，知道权衡，知道什么该要，什么不该要。这很好，在魔道宗门，能活下来的往往不是你这种天才，而是你这种……懂得活下来的人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林渊握紧令牌，深吸一口气，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他将令牌双手奉还：“弟子多谢宗主和苍老厚爱，但弟子修为浅薄，进入秘境恐浪费名额。更何况藏经阁需要人看守，弟子愿留守此处，尽一份力。”
血煞接过令牌，眼中闪过一抹讶异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，没人会拒绝。更何况是林渊这种“卡在炼气三层多年”的弟子——按理说更应该拼命抓住任何可能突破的机会。
但林渊拒绝了。
理由冠冕堂皇，挑不出毛病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血煞最后一次确认，“秘境中可能有改变你命运的机会。一旦错过，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。”
“弟子想好了。”林渊语气坚定。
血煞点点头，不再劝。
他将令牌收回怀中，又取出一枚小巧的骨符：“这是‘血骨传讯符’，如果藏经阁这边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，捏碎它，我会在十息内赶到。”
林渊接过骨符，入手冰凉，表面刻着细密的血色纹路。
“多谢师兄。”
“不必谢我，是苍老吩咐的。”血煞转身，走出两步又停下，“对了，墨婵师妹进入秘境前，也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林渊抬头。
“‘守住该守的，活着回来’。”血煞说完，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，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