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时光,如白驹过隙。
对凡人而言,十年足以让孩童长成少年,让青年步入中年,让中年染上风霜。但对已经凝聚混沌金丹、寿元可达五百载的林渊来说,十年不过是一次中等长度的闭关,或是几场战役的间隔。
如今的他,已经真正成为藏经阁的“老人”——不是指年龄,而是指资历和存在感。
这十年间,天魔宗发生了很多变化。
战后重整的策略取得了显著成效。在资源倾斜和高压环境的双重作用下,新一代弟子迅速成长起来。叶寒从当初那个炼气三层的少年,一路高歌猛进,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,距离结丹只差一线,被誉为天魔宗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。
墨婵在三年前成功突破到金丹后期,成为宗门最年轻的金丹后期长老,执掌刑堂三分之一的权力。她依旧修炼玄阴道,气质越发清冷,偶尔来藏经阁查阅典籍时,与林渊的交流也仅限于公事,再没有提起过当年的往事。
李玄机在断魂关之战后修为尽废,但凭借燃烧金丹时展现的勇气和忠诚,被宗门全力救治。虽然无法恢复修为,但保住了性命,如今在传功堂担任教习,负责指导新入门的弟子。偶尔他会来藏经阁找林渊下棋,两人在棋盘上厮杀,很少说话,却有种默契。
血魔老祖的伤势比预想的更严重。十年前那次地脉血祭,不仅耗去了他三十年寿元,还伤了道基。这十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,宗门事务主要由三位太上长老和几位核心金丹长老共同决策。
而正道联军那边,在十年前那场惨烈大战后,也暂时停止了大规模进攻。九大宗门内部似乎出现了分歧——有人主张一鼓作气彻底剿灭天魔宗,有人则认为代价太大建议围而不攻,还有人暗中与其他魔道宗门接触,试图分化瓦解。
所以这十年,表面上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
藏经阁内,林渊正坐在一楼大厅的那张老木桌后,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古籍,看似在认真研读,实则神识已经覆盖了整个阁楼。
十年守阁生涯,让他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了如指掌。他能“听”到三楼东侧第七排书架下,一只蠹虫正在啃食书页;能“看”到地下二层血池中,血魔麒麟之心搏动的频率比昨日慢了半分;能“感觉”到藏经阁外围防御阵法中,有三处阵纹因为年久失修,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这就是混沌金丹的妙用——不仅让他的修为达到了金丹初期的门槛,更让他的感知能力远超同阶,甚至堪比一些不擅长神识的金丹后期修士。
当然,在外人眼中,他依旧是那个“炼气三层”的守阁人。十年来修为毫无寸进,连当年同期入宗的杂役弟子,如今大多都炼气五六层了,他反而成了笑柄。
“林师叔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渊抬起头,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蹦跳着跑进来。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,梳着双髻,眼睛又大又亮,正是叶寒的妹妹叶灵儿——三年前通过外门考核入宗,如今炼气四层,活泼好动,与性格沉静的哥哥截然相反。
“灵儿,今日怎么有空来藏经阁?”林渊放下古籍,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“哥哥让我来借《五行基础详解》的下卷!”叶灵儿跑到桌前,双手撑着桌面,眼睛忽闪忽闪的,“他说上次借的上卷看完了,有些地方不太明白,想对照下卷再研究研究。”
林渊点点头,起身走向二楼。
他对叶寒这十年的观察从未停止。古尘当年的猜测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但十年来,叶寒的表现毫无破绽——修炼速度确实快得惊人,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,根基深厚;性格虽然沉静,但对同门友善,对师长恭敬;更关键的是,他的“天生道体”特征越来越明显,那种与天地自然的亲和感,绝非伪装。
要么叶寒真的是万年不遇的天才,要么……幕后黑手的布局深不可测。
林渊倾向于后者。
所以他这十年间,暗中做了很多准备。时光沙漏被他用混沌灵力温养,如今表面的裂纹已经修复了三成,功能也有所增强——时间加速和减缓的范围扩大到了五尺,持续时间延长到了半个时辰。虽然代价依旧巨大,但至少不再是只能应急的一次性手段。
他还利用守阁人的权限,查阅了藏经阁所有关于“道体移植”“神魂操控”“肉身改造”的典籍。可惜这类禁术要么记载不全,要么语焉不详,始终没有找到确凿证据。
“林师叔,您说哥哥什么时候能结丹啊?”叶灵儿跟在后面,叽叽喳喳地问,“他都已经筑基大圆满三个月了,为什么还不冲击金丹呢?”
“结丹是大事,急不得。”林渊从书架上取出《五行基础详解》下卷,递给叶灵儿,“告诉你哥哥,如果对‘五行相生相克’的部分有疑问,可以随时来找我。”
“好嘞!”叶灵儿接过书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眨着眼睛看着林渊,“林师叔,您在这藏经阁待了多少年啦?”
“二十一年。”林渊平静地回答。
“二十一年……”叶灵儿掰着手指算,“从我出生前就在这里了!那您见过宗门最鼎盛的时候吗?”
最鼎盛的时候?
林渊想起十年前大战前的天魔宗:弟子过万,金丹数十,元婴坐镇,魔道魁首。那时虽然也有内斗,也有危机,但至少表面风光。
“见过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那现在呢?”叶灵儿追问,“现在宗门是不是……不太好了?”
这个问题很天真,也很尖锐。
林渊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睛,最终选择说实话:“是不如从前了。但还在,就还有希望。”
叶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抱着书跑了。
林渊重新坐回桌后,却没有继续看书。
他的神识扫过藏经阁外的天空。护山大阵的血色光幕依旧浓郁,但比起十年前,颜色淡了一些,厚度也薄了一些——这是能量供应不足的表现。宗门宝库的灵石储备,恐怕真的所剩无几了。
而正道联军那边,虽然十年没有大规模进攻,但小规模骚扰从未停止。每隔几个月,就会有一两支精英小队试图潜入,破坏阵眼或刺杀重要人物。虽然都被击退,但消耗的资源和精力是实打实的。
“还能撑多久呢?”林渊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时,他感应到又有人靠近。
这次是两个人,气息都很熟悉——是李玄机和古尘。
果然,片刻后,两人并肩走进藏经阁。
十年过去,李玄机的变化最大。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杀道金丹剑修,如今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,头发已经花白,脸上多了不少皱纹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教书先生。只有那双眼睛,偶尔还会闪过一丝锐利,提醒着人们他曾经的身份。
而古尘几乎没什么变化,依旧是那副温和普通的样子,修为也还是金丹初期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“林师弟,又来打扰了。”李玄机笑着打招呼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李师兄,古执事。”林渊起身,“今日怎么有空一起来?”
“来找你下棋。”李玄机从怀中取出一个棋盘和两盒棋子,“顺便……有事相商。”
三人来到藏经阁后院的石亭——这是林渊十年前修建的,平时很少有人来,比较清净。
摆好棋盘,李玄机执黑,林渊执白,古尘在一旁观战。
棋局开始,李玄机的风格依旧凌厉,开局就展开猛攻,试图快速确立优势。而林渊的棋风则沉稳如水,步步为营,看似被动,实则暗藏杀机。
十年间,两人对弈过上百局,胜负大致相当。但今天李玄机的攻势格外凶猛,仿佛心中憋着一股火。
“李师兄有心事?”林渊落下一子,平静地问。
李玄机盯着棋盘,沉默许久,终于开口:“我要离开宗门了。”
林渊执棋的手微微一顿。
古尘也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去哪里?”林渊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