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位:酒楼老板·苏辰!
当那震古烁今的三个大字,与那道慵懒身影的剪影彻底重叠,凝固于苍穹之上的那一刻。
时间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颈。
归去来酒楼前,那条原本喧闹得如同煮沸之水的街道,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风停了。
云滞了。
数以千计从九州各地汇聚而来的精锐密探,成百上千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名门宗师,甚至还有几位早已退隐、被誉为活化石的大宗师,此刻都僵立在原地。
他们的呼吸声消失了。
心脏的擂鼓声,成了耳畔唯一的噪音。
有人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,尝到了咸腥的血味,却不敢发出一丝痛呼,生怕惊扰了窗边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。
酒楼老板。
苏辰。
长生金榜第四。
那个名字,那个身份,那个排名,每一个字都像一柄九天神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,将他们固有的认知、毕生的经验、甚至是引以为傲的武道之心,砸得粉碎,砸得稀烂。
凌驾于盲眼剑仙之上。
凌驾于梦蝶仙子之上。
凌驾于算尽天下的天机老人之上。
这样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,就这么大剌剌地,坐在一间凡俗到不能再凡俗的酒楼里,抱怨着以后买烧饼不好赖账?
荒诞。
离谱。
却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苏辰……他……他竟然真的就是金榜上的那位?”
大秦影密卫的头领章邯,那只曾随始皇帝南征北战、斩将夺旗、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握着剑柄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剑在鞘中,发出“嗡嗡”的悲鸣。
那不是兴奋,而是源自兵刃本身的恐惧。
章邯见过太多强者。一剑开山的盖聂,百步飞剑,鬼神难测。一掌断江的六指黑侠,墨家巨子,威震天下。可无论是谁,站在他们面前,章邯都能估算出对方的实力边界,都能生出与之周旋乃至一战的勇气。
然而此刻,他看着窗边那个少年。
对方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周身没有任何真气波动,就像一个邻家少年在午后品茶。
可章邯的武者直觉,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灵魂,却在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渺小。
他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渺小。
那不是武者与武者之间的差距,而是凡人仰望苍穹时,那种无边无际、无法理解、无法抗衡的绝对绝望。
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之中,一个不和谐的音符,骤然炸响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一名来自大隋魔门,双眼赤红的宗师,似乎被长生不死那终极的诱惑彻底冲昏了头脑。
理智的弦,崩断了。
“管他是神是魔!杀了他,夺了金榜机缘,长生就是我的!”
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狂叫,刺破了寂静。
他的身形在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带着一股惨碧色的魔焰刀罡,直扑酒楼二楼的窗口。
这一声狂吼,仿佛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。
人性中最原始、最疯狂的贪婪,在这一刻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杀!”
“一起上!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!”
“机缘就在眼前,不争即死!”
原本被神威震慑的众人中,竟有数十道身影,在同一瞬间暴起。
他们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,是各自宗门的中流砥柱,此刻却像是一群输光了家底的赌徒,将性命当做了最后的筹码。
一道快到极致的剑芒,撕裂空气,直刺苏辰的眉心。
一张无形的毒网,由上百口淬满了“见血封喉”剧毒的牛毛细针织成,当头罩下。
更有一名修炼硬功的大宗师,全身皮肤化为古铜之色,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,悍然撞向酒楼的承重柱,企图将整座酒楼直接摧毁。
刀气、剑芒、掌风、毒针……
各种武学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,瞬间封死了苏辰所有的退路,也封死了他所有的生机。
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围攻。
苏辰坐在窗前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窗外一眼,仿佛那数十名高手的拼死一搏,不过是几只恼人的苍蝇。
他只是用那修长白皙的手指,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然后。
慢慢地。
优雅地。
将手中那只白玉茶杯,放回了身前的黄花梨木桌上。
“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杯底与桌面接触,没有预想中的破碎,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如同雪花落在湖面。
可就在这声轻响落下的刹那。
轰!
一声低沉到极点,却又浩瀚到无边的轰鸣,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。
那不是声音。
那是一种感觉。
仿佛万古青天在这一刻失去了支撑,朝着人间,坠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