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敛去,归去来酒楼内那份因他而起的轻快氛围,还萦绕在梁柱之间。
然而,九州的天地,却不打算给任何人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。
那尊横亘于天穹之上的苏辰神像,其无上威压依旧如同实质的苍穹,死死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亿万生灵或匍匐,或颤栗,连直视的勇气都已然丧尽。
就在这片由神话威严所主宰的死寂之中,金榜,再一次有了动作。
天穹之上,那因拓跋菩萨轮回剑道而起的漫天飞雪,突兀地消散无踪。
紧接着,一种光芒从金榜之上流淌而下。
那不是金光,不是神光,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乳白色光芒,温润、柔和,仿佛蕴藏着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生机,承载着万古岁月沉淀下的所有智慧。
光芒洒落。
拂过山川,原本因神像威压而死寂的群山,竟有嫩芽破土而出。
掠过江河,那凝滞的滔滔江水,再次开始了欢快的奔腾。
光芒照耀在那些因强行窥探神迹而心神受创、七窍流血的武者身上。
他们的识海,仿佛被一汪清冽甘甜的神泉洗涤。
所有的疲惫、暴戾、惊骇、恐惧,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,消弭于无形,只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祥和。
神魂的伤势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全九州的生灵,都从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中解脱出来。
但新的震撼,已然拉开序幕。
在那一片圣洁的乳白色光芒中心,金榜预告的第二位剪影,缓缓浮现。
那不是一柄剑,不是一尊丹炉,甚至不是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画面中,首先出现的,是一棵树。
一棵巨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去衡量的苍天大树。
它的树冠,便是一片无垠的苍穹;它的根须,深深扎进了未知次元的混沌里。每一片树叶,都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的生灭。
树荫之下,覆盖了整片初生的蛮荒大地。
镜头拉近。
在那巨大到不成比例的树根旁,一块朴实无华的青石板上,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。
一个老者。
他的衣着极其简朴,面容在光影中模糊不清,但那份宁静致远的气息,却仿佛是这棵创世之树的一部分。
在他的身边,或坐或站,围满了一群生灵。
那是……一群原始人。
他们赤裸着身体,毛发旺盛,眼神里充满了对天地万物的迷茫、恐惧,以及最原始的野性。
整个画面,没有任何声音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,没有毁天灭地的气焰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感知不到。
九州众生只能看到。
那位老者,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,在身前的泥土里,随意地划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。
一个“人”字。
随后,他又抬起手,指了指远处一簇正在燃烧的、由雷电劈中枯木而诞生的火堆。
接着,他的手指,又遥遥指向了天穹之上,那撕裂苍穹的闪电雷霆。
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动作。
那群眼神迷茫的原始人,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符号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他们的眼睛里,那与野兽无异的混沌与迷茫,在这一刻,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。
一点火星,在他们的瞳孔最深处,被点燃了。
那火种,名为“智慧”。
那火种,名为“传承”。
那火种,名为“文明”!
这一幕明明平淡至极,却蕴含着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、超越了力量与境界的无上伟力。
一种宁静的、源头的、开创性的力量,让每一个正在观看金榜的九州子民,无论帝王将相,还是贩夫走卒,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、灵魂最本源的冲动。
那不是畏惧,而是孺慕。
那不是臣服,而是归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