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之地的风雪依旧狂暴,但在那一间小小的废弃草屋内,时间却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静止。
万籁俱寂。
唯有风雪穿过朽木缝隙,发出鬼哭般的尖啸。
袁天罡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,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,正发出剧烈而紊乱的擂鼓之声。
咚。
咚咚。
那声音,在那若有若无的罗盘清鸣之中,显得那么卑微,那么可笑。
全九州的生灵,此刻也正隔着天道金榜的画面,死死盯着那个垫在桌角,蒙尘的圆盘。
大秦,咸阳宫。
嬴政端坐于上,那只盛满热茶的青铜爵杯,在他掌心之中,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齑粉。
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,他却浑然不觉。
大唐,太极殿。
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,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,眼神中写满了无法言喻的荒诞与茫然。
他身为大唐天子,袁天罡是他最倚重的国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老国师为了推演国运付出了什么。
可眼前的景象,将他认知中的一切都彻底颠覆。
“垫桌角……”
大明皇宫内,朱厚照憋了许久,喉结上下滚动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。
下一瞬,他猛地从龙椅上蹦了起来,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惨叫。
“那是能算尽万年天机,改写皇朝命运的诸天星斗罗盘啊!”
“苏老板!苏先生!你就算不用,你哪怕把它卖给朕呢!朕拿整个国库跟你换啊!”
他的哀嚎,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,充满了暴殄天物的无尽心痛。
草屋内。
死寂被打破。
袁天罡的身体终于动了。
他颤抖着,伸出了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上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冻疮与深可见骨的伤痕,凝固的黑血与新渗的鲜红交织在一起。
然而,就是这样一双饱经风霜的手,在即将触碰到罗盘的瞬间,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柔。
那动作,虔诚得如同一个信徒在朝拜自己唯一的信仰,温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个初生的婴儿。
他用指尖,小心翼翼地,将那枚蒙尘的罗盘,从桌脚之下,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。
随着罗盘的离去,失去了唯一支撑点的破旧木桌,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“嘎啦”脆响。
紧接着,它彻底散架,化作了一堆腐朽的烂木,摔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埃。
袁天Gāng没有理会。
他所有的心神,都集中在了手中这枚冰冷而沉重的罗盘之上。
他疯了一样,用自己那早已被冰晶割得破烂不堪的袖子,拼命擦拭着罗盘表面的灰尘。
那黑色的、沾染着血污的布料,在银色的盘面上划过。
随着一层层灰尘被拭去,一缕缕如梦似幻的银色神华,开始从罗盘的刻度与纹路间绽放。
光芒越来越盛。
从一丝微光,到灿若星河,最终,那磅礴的银色光辉轰然爆发,将整个昏暗破败的草屋,映照得宛如白昼!
星光流转,道韵天成。
这一刻,九州众生才真正看清了这件神物的全貌。
它仿佛蕴藏着一整片宇宙,每一次光华的流转,都牵动着观测者心底最深处的悸动。
袁天罡痴痴地看着手中的神物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天机,那张青铜面具之下的脸上,终于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三百年。
他谋划了三百年。
他终于……拿到了!
然而。
就在罗盘被彻底擦拭干净,其神华绽放到极致的那一刹那。
一行原本被灰尘与光华隐匿的、清晰的小字,映入了他的眼帘。
那字迹刻在罗盘的背面,笔锋清隽,带着一种挥洒自如、飘逸出尘的气息。
从痕迹来看,这字是最近几百年间才被刻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