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。
时间的流逝并未治愈地球的创伤。
它只是用一层厚厚的死寂,将那些流血的伤口掩盖了起来。
自从那个名为灭霸的泰坦疯子,在宇宙的某处打响了那个该死的响指,一半的生命,就在一个心跳的间隙,化作了漫天飞灰。
这不是数字的骤减。
这是文明的断裂,是希望的腰斩。
纽约,复仇者联盟基地。
盥洗室的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,惨白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。
史蒂夫·罗杰斯站在镜子前。
镜中倒映出的,是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男人。
须发染上了霜色,杂乱地纠结在一起。那双曾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蓝色眼眸,如今深陷于骨骼的阴影之中,所有的光芒都被抽干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。
他伸出手,指尖的皮肤干燥而粗糙。
那只曾能掷出盾牌、撼动强敌的手,此刻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轻轻抚过脸颊。
每一道沟壑般的皱纹,都在诉说着一个故事。
那是岁月无情的碾压。
也是绝望反复的雕刻。
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他甚至去参加了幸存者自发组织的互助会。他坐在冰冷的折叠椅上,听着那些被随机留下的陌生人,用破碎的、哽咽的词句拼凑着自己的地狱。
一个男人在说他如何在妻子化灰的瞬间,手里还握着对方温热的手。
一个女人在问,为什么消失的是她五岁的女儿,而不是她自己。
史蒂夫听着,试图用自己那套早已过时的、关于希望与坚持的说辞去安慰他们,去修补那些支离破碎的灵魂。
可当主持人的目光转向他,当所有人都期待着“美国队长”说些什么的时候,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悲伤的世界里,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。
任何安慰,都像一个冰冷的笑话。
基地的病房内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呕。
托尼·史塔克躺在床上,生命维持系统的节律性蜂鸣是房间里唯一稳定的声音。
他被惊奇队长卡罗尔·丹弗斯从无垠的深空捞了回来,但捞回来的,似乎只是一具即将熄灭的躯壳。
那身剪裁完美的西装,此刻像一块破布般挂在嶙峋的骨架上。他的眼窝深陷下去,颧骨高高耸起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油尽灯枯的气息。
突然,托尼的眼睛猛地睁开,那里面燃烧着一种骇人的、疯狂的火焰。
他抬起手。
“史塔克先生,您需要静养!”
医护人员的惊呼被他完全无视。
他咬紧牙关,手背青筋暴起,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,一把扯掉了固定在手背上的输液针管。
针头带出一小股鲜红的血液。
血珠顺着皮肤的纹理滑落,滴在纯白的床单上,晕开一朵刺目的小花。
他对此浑然不觉,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刚刚走进病房的史蒂夫身上。
“史蒂夫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、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碎玻璃在摩擦。
“你是个骗子。”
史蒂夫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你曾经说过,我们会一起面对失败。”
托尼挣扎着想坐起来,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。
“但事实呢?”
“事实是我们输了!我们输得一败涂地!而你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指向史蒂夫。
“你却不在我身边!”
最后那句嘶吼,撕裂了病房的寂静,在空旷的走廊里冲撞、回荡,带着一种灵魂被碾碎的绝望。
史蒂夫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任由那充满血与泪的控诉将自己淹没。
他无力反驳。
曾经的复仇者联盟,早已名存实亡。
战友们死的死,散的散。
剩下的,不过是一群在末日余晖中苟延残喘的幽灵。
地球的另一端,挪威,新阿斯加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