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实,被折叠,被覆盖,被一道无形的巨浪彻底颠覆。
洛基瘫软在地,冰冷的金属地板吸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温度。他抬起头,视线穿过那些忙碌而陌生的TVA制服,死死地钉在大厅中央。
那尊雕像。
它取代了时间守护者,用一种更加蛮横、更加赤裸的姿态宣告着自己的存在。征服者,康。他的面容与刚刚死去的“遗留之人”有七分相似,却剥离了所有的疲惫与暮气,只剩下纯粹的、燃烧的野心。那双眼睛俯视着整个TVA,不,是俯视着所有的时间线,仿佛在审视自己的疆域。
洛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声。
他明白了。
希尔维的那一剑,没有带来自由。它只是斩断了堤坝,放出了一头被囚禁了无数纪元的,更加饥饿、更加凶残的野兽。
疯狂的多元宇宙。
它不是一个警告,不是一个遥远的未来。
它就是现在。
就在这个念头击穿他大脑的瞬间,整个世界,在他的视野中,开始了剧烈的、无法理解的抽搐。
视频的播放速度被调快了一万倍。
不,是他的存在本身,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拨动了。
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支离破碎的闪影,光线被拉长,声音被扭曲成尖锐的噪音。洛基的身体猛地一弓,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脊椎炸开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的身体在扭曲。
不是幻术,不是变形,而是一种物理层面的、被强行撕扯的错位。
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变得透明,然后像信号不良的影像一样,猛地消失。
下一秒,他又完整地出现在原地。
不,不是原地。是同一个位置,但可能是几秒前,也可能是几秒后。
时间溜脱症。
这个词汇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非人间的定义。
每一次闪烁,都是一次酷刑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,每一个原子,都在尖啸着被剥离,被碾碎成最基础的粒子,然后在另一个时间点被粗暴地重组。
灵魂被强行塞回一具陌生的躯壳,一次又一次。
“啊——!”
他想惨叫,但声音刚出口,下一次溜脱就将他带走,连同他的痛苦一起,吞噬在时间的裂缝里。
在一次剧烈的闪烁后,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。周围的TVA特工行色匆匆,但他们的制服是几十年前的旧款式。
又一次闪烁。
他出现在同一个位置,但走廊里空无一人,墙壁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辐射的金属甜腥。远处,代表时间织布机的核心区,闪烁着毁灭性的红色警报。
未来。
在一次又一次非人的折磨中,洛基的脑中,被这地狱般的痛苦劈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道光,照了进来。
一个连“遗留之人”都未曾预料到的漏洞。
他被困在TVA里,但他的存在,正在TVA的时间轴上疯狂跳跃。他可以……回到过去,可以……去往未来。
此时此刻,TVA正滑向深渊。
神圣时间线的崩塌,让无数条分支野蛮生长。它们如同疯狂的藤蔓,缠绕、挤压着那台维持着一切存在的“时间织布机”。
那台机器,那个TVA的心脏,正在超载。
洛基在一次溜脱中,亲眼看到了它的结局。
那台巨大的、如同金属太阳的织布机,核心的光芒从金色转为刺目的血红,然后,在一瞬间,坍缩成一个纯白色的奇点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、吞噬一切的白。
白色过后,是绝对的虚无。
所有的宇宙,所有的生命,所有的故事,都将在那片白光中,被彻底抹除。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这个念头,超越了肉体的痛苦,超越了精神的崩溃,成为了他唯一的执念。
他要阻止它。
于是,一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轮回,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