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前的观众们,看到了一幕足以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画面。
一次精准的、几乎是靠本能驱动的溜脱,洛基出现在了几十年前的TVA维修部。他浑身湿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狼狈地撞开一扇门。
门后,一个戴着眼镜、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修理着一台吐司烤面包机。
OB,乌洛波洛斯。TVA最顶级的工程师。
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洛基的声音沙哑,因为急切而颤抖,“我需要学会一切,关于时间织布机的一切。”
画面飞速切换。
洛基的身影出现在TVA那浩瀚如海的图书馆里。他不再是他自己,他成了一个最虔诚的苦行僧。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积满灰尘的、几千年前的古老卷轴,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闪烁着复杂符文的holographic数据板。
他开始从最基础的物理学理论啃起,从弦理论到量子纠缠,从时空曲率到多元宇宙拓扑学。
他又出现在实验室里。
废寝忘食。
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状态。他整个人都焊在了操作台前,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流将他的脸映成蓝色。他的手上,脸上,沾满了墨水和润滑油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计算,一次又一次地建模。
然后,他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。
他穿上厚重的防护服,走向那扇通往时间织布机核心的、散发着致命辐射的闸门。
“辐射太强了!你会死的!”莫比乌斯在他身后大喊。
洛基回头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,他推开了门。
失败。
灼热的能量瞬间熔化了他的防护服,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白光中分解。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看到了莫比乌斯、希尔维、B-15……他所有的战友,都在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光中,化作齑粉。
然后,他再次睁开眼。
他回到了推开门的前一秒。
再来。
失败。
再来。
失败。
一万次失败。十万次失败。
每一次,都是以目睹整个宇宙的毁灭和所有珍视之人的死亡为终结。
每一次,他都要重新品尝那份撕心裂肺的绝望。
圣所之内,奇异博士斯特兰奇凝视着眼前的一切。他手中的茶杯,杯沿与杯碟正发着细微而急促的碰撞声。
他曾用时间宝石,在泰坦星上亲历了一千四百万六百零五次结局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那永无止境的重复中,要保持哪怕一丝理智,需要多么恐怖的意志力。那不是战斗,那是一场对灵魂最残忍的凌迟。
而洛基……
他没有时间宝石。
他只有他自己。
他在这种孤独到极致的修行中,度过了一年,十年,一个世纪,数个世纪。
时间,对他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曾经那个油嘴滑舌、热衷于恶作剧和王位阴谋的阿斯加德小王子,彻底死在了这场轮回里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全新的存在。
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惊恐、急切,到后来的痛苦、麻木,再到如今,变得如亘古的深海,沉静,幽深,蕴藏着无法估量的知识与疲惫。
他的气质,也从那份流于表面的浮夸,沉淀为一种如山岳般的稳重。
他记住了时间织布机上三千七百二十一颗螺丝的扭矩。
他记住了每一股暴走的时间流冲刷核心时的频率和角度。
他甚至能分毫不差地预判出,下一秒,莫比乌斯会端着哪种口味的派走过来,会对他说哪一句玩笑话。
这不再是一场为了拯救世界的冒险。
这是一场孤独的、以世纪为单位计算的意志力马拉松。
洛基,用这种近乎自虐的、神祇般的修行,独自一人,将即将崩塌的、所有时空的重量,全部扛在了自己的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