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倾盆而下。
不,是在咆哮。
每一滴砸落的雨水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冲刷着大楼外墙上狰狞的豁口,冲刷着破碎大厅里满地的狼藉。
它们试图洗净这一切。
却怎么也冲不掉彼得·帕克掌心里,那正在一点点变冷、变黏稠的血。
那声耗尽了他所有生命力的哀嚎,余音仿佛还在这片废墟中盘旋。喉咙撕裂的剧痛,提醒着他刚才那不是一场幻觉。
他的世界,真的塌了。
刺眼的强光撕裂了昏暗的雨幕,一束,两束,无数束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像审判的圣光,将他钉死在原地。
神盾局,损害控制部。
他们的装甲车封锁了街道,他们的特工从天而降,将整栋公寓楼围得水泄不通。黑洞洞的枪口,冰冷的战术目镜,所有的一切都对准了他。
在那些人的通讯频道里,他听到了对自己的定义。
“目标确认,彼得·帕克,超能力者。”
“身份已暴露,与市中心非法入侵事件高度相关。”
“现场出现一名女性死者,初步判断为家属。”
“目标情绪极不稳定,危险等级……上调。”
家属。
多么冰冷的一个词。
彼得没有理会那些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的警告,没有抬头去看那些将他视作威胁的眼睛。
他的全部世界,只剩下怀里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。
他死死地盯着梅姨那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。
他想再看看那里面温柔的笑意。
他想再看看那里面带着一点点对他闯祸的无奈。
他想再看看那里面永远不变的、支持着他的光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一片空洞的、凝固的灰白。
那个总是带着一点羞涩笑容,会把自家做的点心分给邻居的男孩。
那个在被全城唾骂时,依旧会荡着蛛丝去救一只被困在树上小猫的“好邻居”蜘蛛侠。
在这一刻,随着怀中身体的最后一丝温度散尽,彻底死去了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站起身。
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骨骼僵硬得不属于自己。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提起的木偶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迟滞与诡异的破碎感。
他放下了梅。
动作轻柔得,仿佛那不是一具正在冰冷的尸体,而是他此生唯一的珍宝,只是暂时睡着了。
他甚至为她理了理被血浸透的、凌乱的鬓发。
水洼里,倒映着一张扭曲的、陌生的脸。
那是他的脸。
一个红黑相间的面具,静静地躺在混着血水的泥泞里。
他弯腰,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片。
他捡起了它。
那是他英雄身份的象征。
现在,它只像一个宣告他人生彻底失败的判决书,每一个网格纹路,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天真。
他将面具攥在手心,冰冷的雨水顺着指缝滴落。
画面,切换了。
纽约时代广场。
那块最大的、最耀眼的屏幕上,号角日报的老板J·乔纳·詹姆森,正用他那标志性的亢奋腔调,唾沫横飞地向全世界宣告着他的“胜利”。
“看看吧!市民们!看看吧!”
“这就是你们相信的那个所谓的‘英雄’!那个蒙着脸的懦夫——彼得·帕克!”
“我早就告诉过你们!他是个威胁!是个灾星!”
詹姆森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,他背后的背景板上,循环播放着公寓楼爆炸的火光,以及彼得抱着梅姨尸体跪倒在地的监控画面。
“他带来了那些怪物!他把战火引到了我们的家门口!”
“而代价呢?代价就是他最亲的人!那个可怜的女人,梅·帕克!她死了!被她最信任的侄子,亲手害死了!”
“他不是英雄!他是一个带来毁灭与死亡的瘟疫!”
声音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