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不知何时停了。
但渗入骨髓的寒意,却比暴雨倾盆时更加浓郁。
风在城市的高楼间穿行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卷起地面残留的积水,化作冰冷的雾气。
中城科技高中的天台。
巨大的电子广告牌熄灭着,在夜色中投下更加深沉的阴影。
一道身影蜷缩在那片阴影里,像一头被世界遗弃的受伤野兽。
是这个宇宙的彼得·帕克。
他身上那件红蓝相间的战衣,此刻被污泥与血渍覆盖,破损不堪。他没有戴面罩,那张本该充满少年气的脸庞,此刻却被一种骇人的疯狂所占据。
他的呼吸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东西——一个造型奇特的、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立方体法器。
杀了他们。
把他们全都送回原本的宇宙。
送回他们注定死亡的命运。
然后,这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,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毒液般的恨意。这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燃烧,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,将他推向毁灭的悬崖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两道极其轻微的落地声,在他身后响起。
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风的流向被瞬间扰动。
彼得的身体猛地一僵,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用一种低沉、沙哑、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嗓音说道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,从齿缝间挤出。
那是一种警告,也是一种最后的通牒。
身后的人没有动。
“我曾经也像你这样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里没有说教,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,像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。
马奎尔彼得缓缓从阴影中走出,站到了他的身侧。他没有去看那个少年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灯火阑珊的城市天际线。
“我的本叔叔……他被人枪杀了。就在我面前不远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仿佛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我当时充满了力量,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。但我放走了一个抢劫犯,因为我觉得那不关我的事。结果,就是那个抢劫犯,为了抢一辆车,开枪杀了他。”
荷兰弟彼得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我疯了。”马奎尔彼得继续说道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“我穿上战衣,在整个纽约的上空追捕他。我找到了他,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。我把他逼到了绝境,看着他因为恐惧和慌乱,失足从高楼的窗户坠落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那个瞬间。
“他摔下去的时候,我心里……感到了一丝快感。”
“一种复仇的快感。”
“我以为那会让我好受一些,我以为那就是正义。”
他的目光从远方收回,落在了身边那个蜷缩的、颤抖的年轻身影上。
“但那种快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。”
“随之而来的,是长达十几年的,无边无际的空虚。”
“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坠落的样子,梦到本叔叔倒在血泊里看我的眼神。我杀了他,但本叔叔没有回来。什么都没有改变。我只是……让自己的双手也沾上了血。”
“复仇不会让你好受,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里,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沉痛。
“它只会把你变成你最讨厌,也最瞧不起的那种人。”
另一个脚步声靠近。
加菲彼得走了过来,他站在了荷兰弟彼得的另一边。
他的眼眶是红的,里面布满了血丝。
“我没能救下格温。”
他的声音一开口,就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这个名字,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每一次提及,都像是在用钝刀反复切割。
“她从钟楼上掉下去了……我的蛛丝抓住了她,但是……太晚了。”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,那个曾经发射出致命蛛丝的地方。
“在那之后,我变了。”
“我变得愤怒,我不再留手。”
他的眼神黯淡下去,陷入了痛苦的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