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口袋里塞着那张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草稿,上面写满了颠三倒四的自我介绍,写满了那些只有他们三个人才懂的暗号和笑话。
他的脸上带着久违的期待,一种近乎天真的、孤注一掷的期待。
风铃轻响。
温暖的空气夹杂着咖啡与肉桂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他看到了他们。
柜台后面,奈德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,MJ托着下巴,一边听一边笑。他们在开心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,讨论着麻省理工的专业选择。
他们的笑容那么灿烂,那么纯粹。
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,没有任何阴霾。
他来了。
他带着一身的寒气和破碎的希望,走进了这片温暖的光晕里。
MJ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。
那是一种……看陌生人的眼神。
没有探寻,没有疑惑,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火花与爱意。
只有一种训练有素的、属于服务员的职业性礼貌。
“你好,请问要点什么?”
MJ轻声问道,声音甜美而疏离。
彼得愣住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。
那个他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,那些他以为能唤醒一切的词句,此刻全部堵塞在喉咙里,变成灼热的酸楚,烫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口袋里那张写满希望的草稿,被他无意识地攥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纸张在他的掌心被揉捏成一团狼藉的废墟。
他的视线,无法控制地落在了MJ的额头上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疤,几乎难以察觉。
那是那天晚上留下的证据,是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勋章。
此刻,它却成了最残忍的讽刺。
她还保留着伤疤,却遗忘了给予她伤疤的那场战斗,和那个为她战斗的人。
在那一刻,彼得所有的勇气,所有的计划,所有的自我催眠,瞬间崩塌。
他看着他们幸福的脸。
他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容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现在的他们,过得很好。
很幸福。
没有超级英雄的麻烦,没有从天而降的敌人,没有担惊受怕的日夜,没有关于“彼得·帕克”所带来的一切痛苦与危险。
如果让他们想起自己……
也就意味着,亲手将他们从这个温暖安全的世界里,重新拖拽回那个充满鲜血与别离的地狱。
那不是爱。
那是自私。
彼得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他死死咬住,将那股几乎要冲出眼眶的泪水,强行憋了回去。
他的表情从僵硬,到痛苦,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来一杯咖啡,谢谢。”
他转过身,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在离开的路上,他经过了学校的荣誉墙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,寻找着那张他无比熟悉的,学术竞赛获奖的合影。
照片还在。
上面有奈德,有MJ,有所有他熟悉的同学。
他们并肩大笑,意气风发。
唯独,属于他的那个位置,那张脸,变成了一片模糊的、被因果律强行挖去的虚影。
仿佛那个位置,从来就没有人站过。
他彻底消失了。
在这片喧闹的纽约城里,他成为了唯一清醒的那个幽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