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的冬天,雪花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吊唁。
它们无声地飘落,覆盖街道,覆盖罪恶,覆盖记忆。
彼得·帕克走在雪中,像一个无声的影子。他刚刚从那片温暖的光晕里逃出来,咖啡与肉桂的香气还顽固地附着在他的旧外套上,此刻却被冰冷的空气一寸寸剥离,消散殆尽。
那道属于陌生人的礼貌眼神,那句“请问要点什么”,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,每一次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,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不能回头。
身后是MJ和奈德的幸福人生,前方是他一个人的漫漫长夜。
雪越下越大,模糊了他的身影,也模糊了整个世界。那个属于“彼得·帕克”的幽灵,在喧闹的纽约城里,终于找到了自己唯一的归宿。
一个破旧、逼仄且阴暗的小公寓。
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他推门而入,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。这里没有暖气,只有四面漏风的墙壁。
这里,是他新的巢穴。
曾经住过豪华复仇者大厦的少年,此刻蜷缩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烂单人床上。弹簧硌着他的脊骨,每一寸都在提醒他现实的坚硬。
屋子里唯一的家用电器,是一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缝纫机。它发出刺耳的、垂死般的嘎吱声,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回响。
彼得没有了那些可以覆盖全身、线条流畅的纳米战衣。
他没有了那个能随时响应、如同挚友般对话的人工智能EDITH。
他现在唯一的财产,是角落里堆放的几卷鲜红和湛蓝的普通布料,以及床头那本用来准备高中同等学力考试(GED)的破旧习题册。
他的视线扫过房间。
墙壁是斑驳的黄色,空无一物。
那个曾经挂着他与托尼·斯塔克合影的位置,现在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墙皮,仿佛那段记忆本身就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幻觉。取而代之的,是几张用图钉钉着的、字迹潦草的纸条——兼职外卖的联系电话,潦草地记录着地址和微薄的薪水。
他伸出手,指尖抚过那本GED习题册。
封面上印着“通往未来”,多么讽刺的字眼。他仿佛能看到MJ和奈德在麻省理工的图书馆里,讨论着更深奥的课题,而他,却要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,试图拼凑回一个不复存在的“普通人”的人生。
他翻开一页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。
他的大脑能轻易解开这些难题,但他的人生,却成了一道无解的方程。
最终,他合上了书。
未来太远,太奢侈。
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彼得坐到那台老旧的缝纫机前,昏暗的黄色灯泡在他头顶投下一圈孤独的光晕。
他拿起一块鲜红色的布料,动作有些生涩。
他低着头,一针,一线。
缝纫机的嘎吱声,变成了这间陋室里唯一的心跳。
他正在缝制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新战衣。
没有斯塔克工业的技术支持,没有那些眼花缭乱的附加功能。这只是回归了最原始、最纯粹的红蓝配色。没有可以放大视野的电子眼,没有紧急情况下自动展开的降落伞,更没有受到攻击后能瞬间修复的纳米愈合功能。
这只是一套衣服。
一套由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,用最笨拙的方式,亲手缝制的衣服。
它代表着一种决心。
即使世界遗忘了你,你依然要守护这个世界。
“嘶……”
针尖毫无征兆地刺入指腹,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,滴落在同样鲜红的布料上,瞬间隐没不见。
他把手指含进嘴里,铁锈般的腥甜在舌尖弥漫开来。
疼痛是如此真实。
这让他确信,自己还活着。
他没有停下。他只是换了个姿势,继续驱动那台随时可能散架的机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