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彻的心神,正自那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缓缓收回。
眉心那一道象征着混沌与本源的竖眼,仅仅是维持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,便让他的感知跨越了时空的维度。
世间万物在他眼中,褪去了所有表象。
山川是地脉灵气的隆起,河流是水行法则的奔涌,芸芸众生,不过是因果线上纠缠的能量聚合体,在名为“命运”的河流中沉浮。
这种俯瞰众生的视角,冰冷,绝对,却也蕴含着至高的真理。
他甚至能清晰“看”到,长安城地下龙脉的每一次细微搏动,感受到皇城之上那正在汇聚、却又带着一丝杂质的人道气运。
就在这时。
苏彻的感知中,一条刺目的、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气息的赤红色因果线,以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蛮横姿态,悍然撞入了长安城原本还算平稳的因果网络之中。
它太显眼了。
就如同一滴滚烫的岩浆,滴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下一刹那。
长安城,子时。
宵禁的鼓声早已停歇,整座雄城陷入了亘古的沉寂,唯有冰冷的月光为鳞次栉比的坊墙镀上一层银霜。
轰——!!!
一声撕裂耳膜的爆鸣,自苍穹之上炸开。
夜空不再是纯粹的墨色,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划破了云层,拖拽出长长的焰尾。
那不是陨石。
那是纯粹的、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怒火!
它没有丝毫的迂回与隐藏,以最直接、最暴力的方式,锁定了长安城内最高耸的建筑。
摘星阁。
火光所过之处,空气被剧烈点燃,留下一道弥漫着硝烟与硫磺气息的真空轨迹。
整座长安城的气机,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搅得一片混乱。
轰!
摘星阁顶层的露台,发生了剧烈的震颤,坚硬的白玉石板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烟尘与火星散去。
一个身影显现出来。
他身穿莲花化成的甲胄,脚踏嘶嘶作响的风火轮,手中紧握着一杆通体燃烧着烈焰的火尖枪。
那张俊美却又带着一丝桀骜的少年面孔上,此刻写满了压抑的疯狂。
三坛海会大神,哪吒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,此刻却被血丝与挣扎填满。
在南天门,他被李靖以七宝玲珑塔镇压。
可那短暂的影像,却在他的识海中种下了疯狂滋生的魔念。
趁着李靖前往凌霄宝殿议事的空隙,他耗费本源,以秘法强行挣脱了束缚。甚至不惜惊动天庭,也要凭着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,寻到这个答案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个让他不惜一切也要找到的人。
露台的另一侧,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,正背对着他。
青年身前,一套古朴的茶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温杯、置茶、冲泡的动作。
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悠然。
仿佛他身后那个足以焚山煮海的存在,只是拂过楼阁的一缕清风。
哪吒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本是提着一杆枪,载着满腔的怒火与质问而来。
可当他真正站在这里,试图用神念去窥探对方的深浅时,却只感觉到了一片虚无。
一片比混沌更深邃,比深渊更寂静的虚无。
他所有的神念,都泥牛入海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。
对方就坐在那里,却仿佛不存于这个世界。
这种无法理解的诡异,让哪吒心中的杀意,被一种更深沉的忌惮所取代。
他手中那杆饱饮神魔之血、从不畏惧任何强敌的火尖枪,枪尖的火焰竟在微微摇曳,发出了细微的、代表着不安的嗡鸣。
“你……”
哪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吐出的第一个字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。
“……到底是谁?”
他咬紧了牙关,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。
“你放出的那些……关于杨戬二哥的影像……是真是假?”
苏彻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将冲泡好的第一道茶水,缓缓倾倒。
茶水落地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露台上,清晰可闻。
这无声的漠视,彻底点燃了哪吒心中压抑的火焰。
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脚下的风火轮喷吐出更汹涌的烈焰,将白玉地面烧灼得一片焦黑。
“回答我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嘶吼。
“我当年!削骨还父,削肉还母!”
“那一场让我痛苦了几千年的惨剧……那剜心刻骨的痛楚……”
哪吒的眼神中,疯狂的火焰在燃烧,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“是不是也和二哥一样!”
“是不是也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,早就写好的剧本!!”
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,带着血与泪的控诉。
直到这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