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彻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袁天罡的身上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刚刚宣誓效忠的袁天罡感觉自己的神魂乃至存在的每一个微粒,都被看得通透。
“犬马之劳,便不必了。”
苏彻的声音依旧淡漠。
“天机阁,不养闲人,更不养奴才。”
他屈指一弹,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没入袁天罡的眉心。
“这是天机阁的入门凭证,亦是联络之法。即日起,你依旧是你的大唐国师,但你的第一身份,是天机阁外围情报主事。”
“你的任务,是动用你的一切资源,为我梳理人间界,尤其是东土大唐的情报脉络。我要知道,这凡尘俗世的每一寸肌理,每一次脉动。”
袁天罡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在脑海中炸开,那是天机阁森然而庞大的架构,以及他自己所处的位置和被赋予的权限。
他没有丝毫被轻视的感觉,反而是一种被纳入某个宏伟蓝图的战栗感,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他再次叩首,这一次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。
“遵阁主法旨!”
苏彻微微颔首,不再看他,目光仿佛穿透了摘星阁的穹顶,穿透了三十三重天,投向了那无尽的星海与时空深处。
他布下的棋子,已经落下。
而这颗棋子激起的涟漪,早已超越了凡人的国度,正在三界之中,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苏彻发布的每一期视频,所引发的震动,从来都不只局限于事件的当事人。
当阐教金仙惧留孙的伪善被撕碎,当杨戬于绝境之中,依旧不忘暗中庇护截教血脉的真相被昭告三界。
一簇名为“希望”的火种,便在那些沉寂了千万年,甚至已经自认为心如死灰的截教残党心中,被悍然点燃。
火焰起初微弱,却带着燎原之势,开始疯狂燃烧。
东海之滨,金鳌岛旧址。
这里曾是万仙来朝的圣地,自封神一战后,便化作一片死域。灵气枯竭,海水污浊,连最低等的海中生灵都无法在此存活。
千万年来,这里是三界公认的禁区与废土。
然而此刻,在这片死寂海域的最深处,一处早已干涸的海底灵泉泉眼,毫无征兆地,冒出了一个微小的气泡。
“咕嘟。”
声音轻微,却仿佛一道惊雷,在这死寂的世界里炸响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一串串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,那不再是凡水,而是蕴含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机。
泉眼旁,一块形如枯木的礁石,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覆盖在礁石上的厚厚泥沙与死去的贝类残骸簌簌脱落,露出下方一个盘膝而坐的枯槁身影。
他仿佛已经与这片海底融为一体,若不是那微弱的生命气息,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坐化的古尸。
忽然,这具“古尸”紧闭了亿万年的眼皮,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一滴浑浊的液体,从他干裂的眼角渗出,划过他那张早已分不清五官的脸颊。
那不是泪。
是神魂在极致的激动下,所凝结的执念。
“师尊……截教……还有希望……”
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的声音破碎而不成调,那是太久没有说过话,声带早已退化的结果。
但他不在乎。
一股几乎要消散殆尽的法力,在他的体内,重新开始流转。
虽然微弱,却带着一股不屈的、亘古长存的剑意。
……
高高在上的天庭,凌霄宝殿依旧威严,玉皇大帝依旧高坐其上。
表面上,一切秩序井然。
但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,在那些被封神榜束缚,沦为天庭运转工具的截教仙人们的神魂深处,一股汹??的暗流,正在疯狂汇聚。
斗姆元君寝宫。
此地星光缭绕,自成一方星域,是天庭重地。
然而此刻,在这片星域的法则屏障之下,几道模糊不清,却又强大无比的神念,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度危险的交织。
每一道神念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身的气息,仿佛在深海中潜行的巨兽,唯恐惊动了海面上的猎人。
“是真的……光幕所言,句句属实!”
一道神念带着无法抑制的震动。
“我已通过秘法,与下界残存的几名弟子取得了联系。他们证实,确实有一股神秘力量,在漫长的岁月中,庇护着我截教的种子不至断绝。而那力量的源头,直指灌江口的二郎显圣真君!”
“杨戬……那个阐教的小辈,他竟然……”另一道神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“他母亲乃是天帝之妹,他自己更是玉鼎真人的高徒,根正苗红的阐教三代弟子。他为何要这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