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彻指尖的茶杯,依旧温热。
摘星阁外,那几颗属于截教的气运星辰,闪烁的频率愈发稳定,光芒虽弱,却带着一种刺破亿万年黑暗的决绝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是燎原星火的第一点焰芒。
苏彻的目光穿透了天庭的云海,越过了三十三天的界限,俯瞰着那片广袤无垠的洪荒大地。
一种无形的变革,正随着他投放的那些光幕,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悄然发生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燥动。
它无形无质,却比最狂暴的罡风更能撼动人心。
苏彻的混沌天眼微微开合,他能“看”到,也能“闻”到。
那是一种名为“觉醒”的气息。
南瞻部洲,大唐国境,长安城。
曾经,这里的百姓敬神,畏佛。他们相信轮回,笃信因果,将一生的苦难归结于前世的业报,将未来的希望寄托于来世的福泽。
神佛高坐云端,俯瞰众生,这便是秩序。
但现在,一切都变了。
最大的酒楼里,说书先生不再讲什么神仙志怪,不再说什么帝王将相。
他一拍惊堂木,说的,是那只猴子如何从一块顽石,一步步打上凌霄,又是如何被压在五行山下,五百年风霜雨雪,只为磨平那一身傲骨。
他说的,是那清源妙道真君,如何劈山救母,如何听调不听宣,又是如何在妹妹被镇压后,独自承受千年的孤寂与骂名。
“凭什么?俺就想问问,凭什么好人就得受苦?”
一个满脸油光的屠夫,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,涨红了脸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那猴王护着师父西天取经,一路降妖伏魔,没功劳也有苦劳吧?最后呢?一个斗战胜佛的名头就把他打发了?那金箍儿还在头上戴着呢!”
“还有那杨二郎,他娘是神仙,他爹是凡人,碍着谁了?就因为这,一家人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?这是哪门子的天条!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质疑一旦产生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原本那些应该顺应天命、一心吃斋礼佛的百姓,在亲眼“看”过了孙悟空和杨戬的遭遇后,开始用自己最朴素的观念去反思。
为什么善良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?
为什么神佛可以随意玩弄众生的命运?
城郊的学堂里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,颤抖着手,在竹简上刻下了几个字。墨迹未干,却仿佛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烈火。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这句本该是魔道妖人才会喊出的狂言,此刻,却成了无数人心底最深处的呐喊。
这股叛逆的思想,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,瞬间引燃了整片草原。它借着风,借着无数人的口耳相传,在南瞻部洲疯狂地蔓延。
而在那些凡人足迹罕至的深山老林,洞天福地。
变革,同样在发生。
黑风山,黑风洞。
一头修炼千年的黑熊精,此刻正对着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玉符,眉头紧锁。
玉符,正是天机阁流传出去的子榜。
往日里,他只知占山为王,欺凌弱小,最大的念想,不过是等那取经人路过时,夺了他的锦襴袈裟。
可现在,子榜上不断刷新的信息,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。
【狮驼岭大当家青毛狮子怪,已与二当家黄牙老象、三当家金翅大鹏雕,结成攻守同盟,布下天罗地网。】
【平顶山莲花洞金角大王、银角大王,正四处联络同道,欲行“换天”之事。】
【警告:天庭已派遣托塔天王李靖,率十万天兵,前往积雷山,目标,大力牛魔王。】
看着这些信息,黑熊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原来,他们这些所谓的“劫难”,在那些大能眼中,不过是早已安排好的棋子。时候到了,便会被取经人打死,或被天上的主子收回去。
不!
他不想死!
他不想像个玩物一样,被随意摆弄!
他攥紧了拳头,拿起另一枚传讯玉符,神识沉入其中,发出了他妖生中第一条跨越山头的传讯。
“黄风岭,黄风怪道友,黑风在此,有要事相商。”
这样的场景,在洪荒的每一个角落上演。
原本应该安分守己、等待被取经人打死的妖族,在子榜的引导下,学会了积蓄力量,学会了寻找同盟。
星星之火,已成燎原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