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丹降世的异象，是一道贯穿天地的神谕，瞬间传遍了整座皇宫。
大明宫，甘露殿。
重重帷幔深处，那张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力的龙榻上，躺着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。李世民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御医们束手无策，只能跪在殿外，等待着那最后一声丧钟的敲响。
也就在这时，那股霸道而又慈悲的药香，无视了宫墙的威严，穿透了层层的锦绣，悄无声息地渗入寝宫。
它拂过金制的香炉，掠过屏风上的山河，最后，一丝一缕，钻入了李世民的鼻腔。
死寂被打破了。
那双因为剧痛和昏沉而紧闭了数日的龙目，霍然睁开！
没有浑浊，没有迷茫。
那是一双鹰视狼顾的眼，一双曾睥睨天下，扫平群雄的眼！
李世民感觉不到身体内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了，仿佛那折磨他数月，让他尊严尽失的病魔，从未存在过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磅礴的暖流，从他枯槁的身体深处轰然炸开，冲刷着每一寸血肉，每一根骨骼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“听”到，自己那衰败的心脏，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修复、重塑，然后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起来。
那不是病愈的虚弱，而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新生。
他觉得自己年轻了至少二十岁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生命力，仿佛只要他愿意，便能立刻披甲上马，再为大唐开疆拓土三千里！
“仙长……”
“是仙长在显圣！”
一声压抑着极致震撼的低吼，从李世民的喉咙里发出。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帝王的仪仗与威严，猛地一把掀开了身上厚重的锦被。
“陛下！”
“陛下您醒了！”
守在旁边的宦官和太医们又惊又喜，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搀扶。
“滚开！”
李世民一声怒喝，声音洪亮如钟，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。他竟是自己翻身下床，双脚稳稳地踏在了冰凉的金砖之上。那些平日里碍手碍脚的宦官和战战兢兢的太医，被他随手一拨，便踉跄着跌倒在地。
夜，已经深了。
长安城千万家灯火早已熄灭，唯有摘星阁上空的神光，照亮了半壁天穹。
李世民没有惊动任何朝臣，甚至没有调动一兵一卒的禁军。
他仅仅带着神情同样震撼到无以复加的长孙皇后，以及面色复杂的太子李承乾，在早已等候在殿外的袁天罡的引导下，避开了所有的侍卫与暗哨。
这位人间帝王，此刻脱下了龙袍，换上了一身寻常的便服，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信徒，带着满腔无法言喻的虔诚与渴望，一步步走向那座神迹降临之地。
摘星阁下。
那九百九十九级通天之阶，静静地矗立在月色中，仿佛连接着人间与仙界。
李世民没有让任何人搀扶。
他提着气，一步一步，踏上了台阶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双腿也开始微微发颤。但他能感觉到，那股残留在体内的药力，正源源不断地支撑着他，让他不至于倒下。
每向上一步，他心中的敬畏就加深一分。
每向上一步，他过往身为帝王的骄傲与自负，就被剥离一分。
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登上最后一级台阶，站在那扇紧闭的顶层阁门前时，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。
他只是一个，在向命运祈求怜悯的凡人。
他颤抖着手，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阁门。
吱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