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被粗暴撕裂的眩晕感尚未褪去,一股无法言喻的森然寒意便已侵入骨髓。
欢喜罗汉猛然睁开双眼。
他脚下不再是摘星阁的青石,而是一望无际的枯骨。惨白的骨殖堆积成山,延伸至视野的尽头,无数断裂的古老兵器倒插其间,仿佛一座巨大的、沉默的坟场。
天空,是凝固的血液,暗红色的穹顶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混合的腥甜气味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把冰冷的刀子。
这里是修罗战场。
但真正让欢喜罗汉神魂悸动的,并非这地狱般的景象。
他体内的佛元,那浩瀚如海、圆融无碍的法力,在进入此地的一瞬间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攫取,硬生生抽走了三成!
那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!
他苦修数万年才臻至圆满的太乙玄仙境界,此刻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,金身之上流转的佛光都黯淡了几分。
“怎么可能!”
一名护法金刚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,声音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什么领域?!我的法力……我的金身被削弱了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,那份属于佛门金刚的威严与镇定,在此刻荡然无存。
另外两名金刚同样面色惨白,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与天地间的法则联系被粗暴地切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杀伐、毁灭、混乱的陌生法则。
在这里,他们是异类。
而苏彻,是唯一的神。
苏彻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,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他只是缓缓地,从那张由血煞之气凝聚的王座上,站起了身。
随着他起身的动作,他脚下的枯骨大地,寸寸龟裂,蔓延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。
他向前跨出一步。
轰!!!
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从苏彻的肉身内部爆发而出!那不是雷鸣,不是音爆,而是气血奔涌、筋骨齐鸣,是混沌神魔体从沉睡中苏醒的咆哮!
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,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。
那股积蓄已久,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力量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苏彻的身影消失了。
没有流光,没有残影,甚至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。
他只是在原地消失,下一瞬,便出现在一名护法金刚的面前。
空间的概念,在他的领域内,失去了意义。
那位护法金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,他那颗被佛法淬炼得坚如磐石的禅心,在这一刻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撑爆。
他只来得及看到一只拳头。
一只白皙、修长,看起来甚至有些秀气的拳头。
没有任何佛光法力,没有任何神通异象。
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拳。
纯粹的,原始的,暴力的,凝聚了肉身力量极致的一拳。
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。
他能看到拳锋前方,空间出现了水波般的褶皱与塌陷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,号称“金刚不坏”,足以硬撼中品后天灵宝的护法金身,在拳头尚未触及之前,便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然后,拳头落下了。
没有惨叫。
那位金刚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。
他的金身,从拳头接触的点开始,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裂纹如同闪电般瞬间遍布全身,紧接着,那尊辉煌的金色法身,在一片死寂中,无声地、彻底地……崩解了。
不是碎裂成块,而是直接湮灭成了最微小的金色粉尘。
一阵阴风吹过,漫天金粉飘散,彻底归于这片枯骨荒原。
一位太乙玄仙级的佛门护法金刚,形神俱灭。
“孽障!尔敢!”
欢喜罗汉睚眦欲裂,金色的怒火从他双目中喷薄而出。他从未想过,一场他眼中的“清扫”,会演变成如此恐怖的屠杀。
他手腕一抖,那串盘在手上的佛门念珠骤然飞出。
一百零八颗念珠在空中急速放大,每一颗都燃起了熊熊的琉璃佛火,化作一百零八颗焚山煮海的炽热陨星,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宏大愿力,铺天盖地砸向苏彻!
面对这足以将一方小世界都化为焦土的攻击,苏彻的脸上,却浮现出一抹酣畅淋漓的笑意。
那种拳拳到肉,用最纯粹的力量碾碎敌人的快感,让他每一个神魔细胞都为之沉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