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摘星阁。
夜风穿堂,吹得灯火摇曳,将袁天罡和李淳风惨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们的大脑依旧在轰鸣,被苏彻那一番惊世骇俗的宣言震得一片空白。
颠覆旧秩序?
与天道赛跑?
这是何等的狂妄,何等的疯癫!
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,天道是至高无上的铁律,圣人是俯瞰万古的棋手。众生,包括他们这些自诩能窥探天机的道门高人,都不过是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,在既定的规则内挣扎求存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,却要掀了棋盘!
袁天罡嘴唇翕动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本能地想反驳,想告诉苏彻这是痴人说梦,是自取灭亡。但当他的目光触及苏彻那双眼眸时,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对圣人的敬畏,没有对天道的恐惧。
有的,只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、燃烧的意志。仿佛整个三界,三十三重天,漫天神佛,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被计算、被利用、被颠覆的变量。
他不是在说一句空话。
他是真的要这么做!
李淳风的身躯在微微颤抖。他强行运转体内法力,试图平复那颗因恐惧和激动而狂跳的心脏。他再次抬头望向窗外,长安城上空那由各方大能神念汇聚而成的气运漩涡,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旋转得更加剧烈,更加狂暴。
一道道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意志,正隔着无尽时空,死死地锁定着这座小小的阁楼。
然而,身处风暴中心的苏彻,却仿佛毫无所觉。
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长安,越过了大唐的疆域,越过了南瞻部洲的山川河海。
他的神念,随着那张无形的大网,铺向了整个洪荒天地。
“你们看。”
苏彻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“棋局,已经动了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在远离中土繁华的南瞻部洲边界,巍峨险峻的积雷山地界。
冲天的妖气凝聚成墨绿色的云瘴,终年不散,将日月星辰的光辉都遮蔽得黯淡无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硫磺气息,嶙峋的怪石与枯败的妖木构成了一幅蛮荒、原始的画卷。
这里,是万妖聚集之地,是弱肉强食的丛林。
摩云洞外,一处被踩得光秃秃的小山岗上。
一只长着一丛杂乱黄毛的黄鼠狼精,白小痴,正襟危坐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。他瘦小的身躯在山岗的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,但他的腰杆,却挺得笔直。
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姿态。
在此之前,白小痴的人生,或者说妖生,只有一个“惨”字可以形容。
他血脉低劣,修为浅薄,连化形都化不干净,尖嘴猴腮的脸上还残留着细密的绒毛。在积雷山这片妖魔横行的地方,他就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,是那些大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,是巡山小妖们打牙祭时的备用口粮。
他的日常,就是在岩石的缝隙和阴暗的地洞里躲藏、苟活。
直到三天前。
那天,他被一只虎妖追杀,慌不择路之下,一头栽进了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。
也就在那布满蛛网和枯骨的井底,他捡到了一块巴掌大小、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玉简。
“天道子榜”。
那一刻,白小痴的命运,被撬动了。
此时,就在他的面前,盘坐着一个庞然大物。
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黑熊妖王,浑身肌肉虬结,黑色的鬃毛根根倒竖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他那根能轻易捣碎山头的混铁棍就扔在一旁,此刻,他却瞪着一双铜铃般巨大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,死死盯着白小痴手中的那块玉简。
那神情,专注得如同一个等待先生讲学的三岁稚童。
“快!”
“快说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