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修罗战场那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潮水般退去,长安城的夜色重新浸染了每一寸砖瓦。
一切重归宁静。
摘星阁顶楼,窗外吹来的夜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,却无法吹散虚空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、独特的腥甜。那是佛血的味道,神圣,却又带着陨落的悲鸣。
不过数个呼吸之后。
咻!咻!
两道流光撕裂夜幕,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坠落在摘星阁的大门前,光芒敛去,现出两道身影。
正是大唐国师袁天罡,以及他的挚友,太史令李淳风。
两人的脸色惨白如纸,往日里仙风道骨的仪态荡然无存。他们的道袍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,紧紧贴在背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就在刚才,那场在异度空间中爆发的惊天大战,其过程虽然短暂到极致,但泄露出的气息却让他们这两个以窥探天机、推演命理为生的相师,道心都险些当场崩裂。
那是一股圣洁到极致的佛光,以及一股霸道到极致的魔气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,仅仅是那转瞬即逝的余波,就让他们这些旁观者折损了数十年道行。
袁天罡踏上顶楼的脚步有些虚浮,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们,临窗而立的青年。
夜风吹动着苏彻的衣摆,他身形挺拔,气息平稳,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南瞻部洲格局的血战与他毫无干系。
袁天罡的目光,死死地定格在了苏彻的指尖。
那里,有一抹刺目的金色,正在被他用一方素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拭去。
那动作,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艺术品,而不是一位佛门罗汉的本源之血。
袁天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。
“仙长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但最终还是压不住那份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您……您杀了欢喜罗汉?”
声音在颤抖,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法置信的惊骇。
那可是灵山的正神!佛陀座下的十八罗汉之一!
自西游量劫开启,佛门大兴,其势力在南瞻部洲几乎无人敢于拂逆,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神魂俱灭的滔天大亏?
“杀了也就杀了。”
苏彻终于擦拭干净了最后一丝血迹,随手将那方沾染了佛血的手帕扔下高楼。手帕在夜风中飘荡,那抹金色在坠落的过程中迅速黯淡,最终化为凡物。
他转过身,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,轻啜一口。
“没什么好稀奇的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没有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袁天罡胸口剧烈起伏,长长地呼出一口郁结之气,神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对着苏彻,郑重地拱手作揖,几乎弯下了腰。
“仙长神威无敌,老道万分钦佩。但……但老道不得不提醒一句!”
“您今日虽一战惊天,但这因果,已经彻底闹大了!”
“佛门最重因果报应,今日您斩其罗汉,明日他们必有菩萨、古佛降临。更重要的是,那欢喜罗汉身系灵山部分气运,他的陨落,天道必有感应,反噬恐怕就在顷刻之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