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鲁斯的瞳孔，在亿万分之一秒内，涣散了。
那双永远深邃、永远燃烧着坚毅火焰的眼睛，此刻变得混乱、空洞、狂躁。
他那常年不见阳光的灰白皮肤下，某种恐怖的东西正在疯狂蠕动，顺着他的血管与神经，直冲大脑。
理智在被一种名为“反生命”的方程式疯狂吞噬、解析、重构。
他仿佛能听到亿万个在同一瞬间被绞碎的灵魂，在他的脑海中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这就是反生命。
将一切“意义”归于“虚无”。
但，他是蝙蝠侠。
他是以凡人之躯，比肩神明的意志化身。
在灵魂彻底沉沦、意识即将被虚无彻底淹没前的最后时刻，他从喉咙深处，挤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沉嘶吼。
这声嘶吼，耗尽了他全部的控制力。
他强行驱动着开始剧烈痉挛、不受控制的身体，肌肉纤维寸寸断裂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的手，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扭曲的姿态，砸向了旁边一个独立的、被红色保护罩覆盖的紧急按钮。
“咔嚓。”
保护罩碎裂。
按钮被按下。
那是他为应对“急冻人”失控而准备的最终方案——一套实验性的超低温战甲，启动指令被他整合进了主控台。
“嘶——”
极寒的气流，混合着白色的冷凝雾，从他战衣的缝隙中猛然喷射而出。
那足以在瞬间将钢铁冻脆的超低温，瞬间包裹了他的整个身躯。
他试图用绝对的零度，将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一同冰封。
他试图用物理的停滞，来延缓这股逻辑病毒在他大脑神经元中的复制与蔓延。
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这只是徒劳的挣扎。
这只是将自己的死亡时间，从一微秒，延长到了一秒。
他用尽最后的一丝清明，用尽那份属于布鲁斯·韦恩，而非“蝙蝠侠”的最后执念，将嘴唇凑近了通讯器。
他的声音已经破碎，混杂着冰晶凝结的摩擦声。
“阿尔弗雷德……”
“……关闭一切系统……”
他剧烈地喘息着，身体的冰封与大脑的燃烧，带来了双重的极致痛苦。
“……保护……”
“……那几个孩子。”
话音未落。
他眼中最后的一点属于人类的光辉，彻底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无穷无尽的、冰冷的疯狂。
一尊被冰封的黑色雕像，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绝望的姿态。
这一幕，让光幕前，诸天万界的无数智者、枭雄、帝王，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窒息感。
在他们的认知中，蝙蝠侠是那个永远有备用方案、永远能从最黑暗的绝境中寻找到一线生机的男人。
他的智慧，他的意志，是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。
可在这场名为“反生命”的瘟疫面前，他竟然在第一分钟，就倒下了。
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。
这意味着，这个宇宙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可言。
智慧在绝对的虚无面前，脆弱得就像是被飓风扫过的残烛。
科技不再是保护文明的坚固盾牌，反而成了刺向文明心脏最狠毒、最致命的一把尖刀。
人们原本以为超人类的陨落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，却没想到，仅仅是因为那一瞥的注视，众神的脊梁便被轻易折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