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谭的暴雨依旧在冲刷着韦恩庄园的血迹，而那个满身血污、嘴角裂到耳根的怪物，已经悄然抹去了脸上的狰狞，重新披上了那件象征着秩序的漆黑斗篷。狂笑之蝠并没有在哥谭停留太久，对他而言，亲手终结自己的家族仅仅是一个热身，真正的谢幕演出应当在星辰之上。
瞭望塔，这座正义联盟引以为傲的太空基地，正静静地悬浮在地球的轨道边缘。这里是地球最坚固的盾牌，也是众神俯瞰苍生的神殿。
然而，当瞭望塔的闸门缓缓开启，迎接那位回归的英雄时，没有人意识到，他们带回的是毁灭世界的火种。
克拉克·肯特，那个象征着人间希望的钢铁之躯，正站在巨大的舷窗前。
蔚蓝色的星球在他的瞳孔中投下倒影，但他深邃的目光却穿透了云层，穿透了暴雨，落在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。
他听到了。
通过他那无所不及的听力，他听到了哥谭的骚乱，听到了那片城区骤然爆发又迅速死寂的枪声，听到了几颗他熟悉的心跳，在极度的惊恐与悲伤中，被一颗接着一颗地……掐灭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，那感觉冰冷、沉重，是氪星毁灭之后，他极少体验过的无力。
当他看到蝙蝠侠步入大厅时，那份不安达到了顶点。
克拉克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上前去，宽大的手掌搭在老友的肩膀上。
坚硬的装甲下，是血肉之躯的细微颤抖。
“布鲁斯，你看起来糟透了。”
克拉克的眼神中充满了那种神灵对凡人的怜悯与关切，他的超级听力，此刻成为了最折磨的刑具。
“你的心跳频率快得惊人，哥谭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狂笑之蝠低着头，战术头盔的阴影遮住了他那双疯狂扭曲的眼眸。
他发出一声低沉的、断断续续的喘息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悲痛，又像是在承受着一场酷刑。
“克拉克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我做了一个……错误的决定。”
万能腰带的暗格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，无声地开启。
超人蔚蓝的眼眸中，担忧更甚。他从未见过布鲁斯如此脆弱的姿态，这个永远坚不可摧的男人，此刻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破碎感。
他俯下身，试图更清楚地看清挚友的脸，试图用自己的存在，给予他一丝支撑的力量。
就是这一瞬间。
就在超人彻底放松警惕，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胸膛暴露在“挚友”面前的一瞬间。
一道黑光从蝙蝠侠的腰间骤然弹出！
那不是偷袭。
那是在千百次模拟中，计算到极致的精准一击。
一块散发着诡异黑色光芒的晶体，被猛地刺入了超人的胸膛。
噗嗤！
坚逾钢铁的皮肤，第一次被如此轻易地贯穿。
那不是绿氪石，那上面没有让克拉克虚弱的辐射。
甚至不是让人失去理智的红氪石。
那是来自黑暗多元宇宙的变异黑色氪石，一种纯粹的、恶毒的造物。它存在的唯一意义，就是在一瞬间点燃氪星人血液中最残暴、最原始的杀戮本能。
“呃啊——”
克拉克发出一声闷哼，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，看着那块黑色晶体在自己的胸口迅速消融，化作无数条漆黑的、蠕动的丝线，钻入他的血管。
他的双眼瞬间被蛛网般的黑色血丝彻底填满。
“吼！”
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，从人间之神的喉咙深处炸开。
那原本用来保护弱小的钢铁拳头，青筋暴起，指骨捏得咯咯作响，开始不受控制地挥向周围。
最绝望的一幕发生了。
“克拉克？你怎么了？”
露易丝·莱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，她正带着他们的儿子乔纳森·肯特，来瞭望塔视察一项新的星际通讯项目。
“爸爸？”
小乔清脆的童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与胆怯。
在黑氪石引发的癫狂幻觉中，在克拉克·肯特那双被染黑的眼睛里，他最挚爱的妻儿，此刻变成了两头形态扭曲、嘶吼着要将他吞噬的狰狞怪物。
那怪物的脸上，是他最恐惧的毁灭日。
那怪物的嘶吼，是他毕生都在对抗的达克赛德。
“不——！”
理智的最后一丝残响被彻底淹没。
守护的本能，被扭曲成了最纯粹的毁灭冲动。
他动了。
快到肉眼无法捕捉。
快到连他自己都无法反应。
鲜血溅满了神圣的大厅。
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舷窗上，与窗外冰冷的星空形成一幅诡异的画卷。
当那股邪恶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，当胸口的黑色晶石彻底耗尽能量化为飞灰，克拉克眼中的漆黑血丝缓缓褪去。
他清醒过来。
他看到的是满地的残肢。
他闻到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他看到自己那双沾满了妻儿骨血的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