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穿透光幕的疯狂笑声，并未立刻消散。
它在万千世界无数生灵的耳蜗深处，在他们的灵魂之中，持续回响，播撒着最为原始的恐惧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死寂。
光幕的画面，并未随着小丑的死亡与蝙蝠侠的堕落而结束。它只是静默了下去，时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流逝。
一天。
两天。
三天。
整整一周。
小丑的毒素，那专门为布鲁斯·韦恩定制的最终“玩笑”，拥有长达七天的潜伏期。
在这一周的时间里，哥谭市，乃至整个世界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。布鲁斯·韦恩没有再出现在公众视野，而蝙蝠侠，也消失在了哥谭的雨夜里。
他只是待在蝙蝠洞中。
他甚至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勤奋，更加专注。
陈旧的木人桩被他一拳一脚打得木屑纷飞，钢铁的训练器械在他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废寝忘食，将所有针对超人类的战术方案重新梳理、整合、优化，效率高得令人心惊。
他大脑的每一个细胞，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
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场正在发生的，无可逆转的风暴。他的大脑皮层，那承载着他一生记忆、信念与伤痛的地方，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、细胞层面的重组。
那些关于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记忆没有消失。
那些在世界各地学习极限格斗术的记忆没有消失。
那些作为蝙蝠侠守护哥谭的记忆，同样没有消失。
它们只是被一种全新的逻辑，一种冰冷的、毫无温度的算法，重新串联、编译。名为“道德”的底层代码被彻底删除，名为“底线”的防火墙被焚烧殆尽。
他的一切智慧，一切技巧，一切经验，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。
然后，被交到了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野兽手中。
一周后的夜晚。
蝙蝠洞内灯火通明，驱散了岩壁上每一寸天然的阴影。
冰冷的长桌旁，布鲁斯召集了蝙蝠家族的所有核心成员。
夜翼，迪克·格雷森。他曾是第一任罗宾，是布鲁斯亲手养大的长子，如今是独当一面的城市英雄。
红罗宾，提姆·德雷克。他拥有堪比布鲁斯的侦探头脑，是家族的智囊，是维系着所有人的纽带。
红头罩，杰森·托特。那个曾经死而复生的叛逆之子，他带着一身的伤痕与怒火回归，却终究无法割舍这份扭曲的亲情。
还有蝙蝠女，芭芭拉·戈登。坐在轮椅上的她，是“猛禽小队”的大脑，是网络世界无可争议的女王。
他们是他的孩子，是他意志的继承者，是他黑暗人生中仅存的微光。
孩子们以为这是一次战后总结会议，为了那场惨烈的、终结了小丑的战斗。或许，也可能是一次难得的家族聚餐。
洞穴内的气氛有些压抑，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布鲁斯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沉默。
但能这样重新团聚，与布鲁斯坐在一起，大家的心中，终究还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。
布鲁斯坐在长桌的首位。
他一直低着头，上半张脸完全隐没在天花板投下的浓重阴影里，只露出一个轮廓刚硬的下巴。
“布鲁斯？”
迪克·格雷森最先察觉到不对。他站起身，绕过桌角，走到布鲁斯身边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他关切地问着，温暖干燥的手掌，轻轻搭在了他导师的肩膀上。那是一个他从小就习惯了的、寻求安慰与支持的动作。
然而，回应他的，不是熟悉的、哪怕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。
而是一声轻笑。
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，令人头皮发麻的轻笑。
“呵呵……”
迪克的手掌僵在了原地。
布鲁斯缓缓地，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光，重新照亮了他的脸。
那一刻，光幕之外，那个自称“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”的名侦探，瞳孔剧震，手中的放大镜脱手而出，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那不再是布鲁斯·韦恩。
或者说，那张脸依旧是布鲁斯·韦恩的脸，但上面的五官，却组合成了一种人类理性无法理解的恐怖图景。
他的嘴角，向两侧裂开，形成一个夸张到病态的巨大弧度，一个凝固的、毫无笑意的笑容，几乎要延伸到耳根。
他的双眼，一片猩红。
那不是疲惫的血丝，也不是仇恨的火焰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戏谑的、将整个世界都视为掌中玩物的……极致的玩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