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去质疑信息的来源。
因为他认得卢瑟脸上的那种恐惧。
那是装不出来的。
那是当一个自诩为食物链顶端的生物，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别人盘中餐时，才会有的、最原始的崩溃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认得那道绿光。
那独一无二的、属于意志的绿光。
布鲁斯缓缓转身，黑暗将他的表情吞噬。
他没有立刻冲向瞭望塔质问自己的队友。
他什么都没有做。
他只是开始用自己的方式，去验证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猜想。
一场秘密的、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测试，开始了。
第二天，正义联盟的例行会议上，他带来了亲手煮的咖啡。
在超人的那一杯里，他用微型注射器，滴入了一滴经过特殊渠道获得的圣水。
在瞭望塔的中央空气净化系统中，他以更换滤芯为名，悄无声息地掺入了浓度极高、却又经过处理后几乎闻不到气味的大蒜提取物。
在联盟成员的公共更衣室，他甚至在镜子后面，安装了数个微型紫外线灯。
那不是普通的紫外线灯。
他将其功率和波段，精确地调整到了理论上足以对吸血鬼的皮肤造成灼伤的级别。
然后，他等待。
在蝙蝠洞里，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，双眼紧盯着数十个监控屏幕。
然而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，让他背后的寒毛一根根倒竖起来。
所有的测试，全部失效。
超人喝下了那杯咖啡，甚至还对他微笑着称赞了一句味道不错。
闪电侠以超高速在基地里跑了几个来回，呼吸着“净化”过的空气，没有任何不适，依旧吵着要去吃高热量的芝士汉堡。
神奇女侠、绿灯侠……所有人都表现得极其正常。
超人依旧能毫无芥蒂地飞向太阳，汲取力量。
没有任何异常。
这种极致的正常，本身就是最深不见底的恐怖。
这证明敌人比他想象的，还要可怕无数倍。
它们……进化了。
它们克服了那些传说中的弱点。
死神世界。
虚夜宫的纯白王座上，蓝染惣右介单手支着下巴，看着光幕中布鲁斯·韦恩那张隐藏在阴影里、愈发凝重的脸，发出几声愉悦且低沉的轻笑。
“市丸银。”
“在呢，蓝染大人。”
“看到了吗？最好的伪装，莫过于将敌人原本的信仰，当成自己的屏障。”
蓝染的语调带着一丝欣赏。
“当猜疑的种子，被那个凡人亲手种下时，这个所谓的‘联盟’，就已经从内部开始崩塌了。”
“无论他接下来做什么，都是错的。去怀疑，会动摇根基。不去怀疑，等于坐以待毙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张开双臂，仿佛在拥抱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演出。
“谁才是那个披着英雄皮囊的恶魔？谁又是那个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孤独守望者？”
“这出戏，真是越来越精彩了。”
瞭望塔的走廊里。
蝙蝠侠站在巨大的舷窗前，看着战友们并肩谈笑着，走向传送平台，准备返回各自守护的城市。
阳光透过舷窗，洒在他们身上，勾勒出伟岸的轮廓。
那是希望的剪影。
是无数人信仰的图腾。
可在此刻的布鲁斯·韦恩眼中，那片光芒却显得无比讽刺。
他握紧了拳头，坚硬的装甲手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内心的不安，如同无尽的黑色海潮，一波接着一波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。
他知道，洛德和卢瑟都说对了，正义的王座下，早已长满了贪婪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