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了。
不是天道说话,是它瞳孔深处传来的另一道波动——比绝望更轻,比恐惧更钝,像老旧钟表里,齿轮咬合错位时那一声“咔哒”。
他咧嘴,血丝混着唾沫甩出嘴角:“你漏气了。”
话音未落,光柱前端又压进半寸。
瞳膜龟裂加速。
裂痕边缘泛起细微金边,像烧红的铁被淬火时迸出的第一星火花。
苏浅浅左手五指微张,青光骤然收束,凝成一线,顺着她掌心,刺入林默腕脉。
林默左手握剑,右手仍被她按着,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,脊背挺直,肩胛骨凸出衣料,青筋在脖颈上跳动。
他没看天。
他盯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痕。
裂痕里,有光。
不是天光,不是剑光,是另一种光——暗金色,流动缓慢,像冷却前的岩浆,在瞳膜裂缝深处缓缓游移。
林默右脚脚跟微微抬起,重心前压。
他要再进一步。
不是踏海,是踏光。
踏进那道裂痕。
苏浅浅左手食指忽然屈起,指甲轻轻刮过他腕骨外侧——一下,很轻,像提醒,也像确认。
林默没回头。
他只是拇指在她腰侧衣料上,又摩挲了一下。
不是安抚,不是试探。
是确认她还在。
确认她没松劲。
确认她和他一样,一步没落下。
光柱持续输出,炽白刺目,海面黑晶在光热下开始软化,边缘卷曲,冒出细小气泡。
气泡破裂,逸出一缕缕灰烟,烟里没有味道,却让靠近的修士丹田一阵刺痒。
林默耳道血线又长了半分,顺着脖颈滑进衣领,温热,黏腻。
他没擦。
苏浅浅发梢滴下的水珠,落在他手背上,凉。
光柱前端,已压入瞳膜三分。
裂痕扩至巴掌大,金边越来越亮,游移的暗金光流速度加快,像被惊扰的蛇群。
天道巨脸右瞳猛地一缩。
左瞳裂痕边缘,金光骤然沸腾。
林默瞳孔一缩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尖啸,不是绝望,是另一种声音——高频震动中,夹着一声极轻的、金属卡死的“咯”。
像锁芯里,最后一粒弹子,终于顶到位。
他笑了。
不是大笑,是嘴角扯开一道冷硬的弧度,血丝挂在犬齿上。
“来了。”
光柱前端,猛然爆亮。
不是膨胀,是内缩——所有炽白光芒,瞬间压缩成一点,针尖大小,纯白,无影,无声。
那一点,正对准裂痕中心,最亮的金边交汇处。
林默左手握剑,剑尖微抬半寸。
苏浅浅左手五指张开,青光如瀑,尽数灌入他腕脉。
光柱那一点,动了。
不是撞。
是“刺”。
像绣花针扎进绸缎,无声无息,却快得撕裂时间。
它没入瞳膜。
裂痕中心,金边骤然熄灭。
暗金光流戛然而止。
整个东海,静了半息。
连浪都不翻了。
林默右脚,终于落下。
踩碎最后一片黑晶,溅起细小水花。
水花未落。
光柱那一点,在瞳膜之下,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