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没停,裂谷边缘的焦灰打着旋儿往高台飘。林默站在原地,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,脸上那道血口结了半层痂,又被风掀开一丝,渗出淡红。底下人群还在喊,一遍又一遍,“讨薪!讨薪!”声音像滚石砸在岩壁上,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可他听得清楚——有些嗓子是真吼出来的,有些只是张了嘴,没出声;有些人拳头举得高,眼神却飘向别处,像是在掂量这口号值不值一条命。
剑灵蹲在他肩头,小脚丫晃着,嘀咕:“三百七十二个人,三成半心虚,两成半发懵,剩下的是真疯。”
林默没吭声。他知道问题在哪。
“有人觉得‘讨薪’太糙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穿透风声,直愣愣砸进人堆里,“可咱们不是来论道的,是来要命的。”
人群一顿。
“天道吸我们修为、断我们前路、杀我们亲人。”林默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几个缩着脖子的散修身上,“这不叫工资被扣?它吃人不吐骨头,还让我们感恩戴德,这不叫欠薪?”
他顿了顿,嘴角咧开,带点血沫:“那你说,该叫什么?叫它一声爹?”
底下没人笑。
一个穿旧皮甲的汉子挠了挠头,低声嘟囔:“话是这么个话……可‘讨薪’听着,像进城要工钱的泥腿子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泥腿子。”苏浅浅突然接话,低头翻着登记卷轴,笔尖在纸上划拉两下,“你在南岭矿场挖了七年灵脉,结果渡劫那天雷劈下来,连尸首都找不全。你老板说你是‘意外身亡’,不赔灵石。这算不算欠薪?”
那汉子一噎,脸涨红了。
“名字改了没?”苏浅浅抬眼,“李二狗不行,听着像逃债的。写李青山,正经点。”
“改了改了……”汉子赶紧点头。
林默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这女人嘴上嫌弃他粗俗,背地里记账比谁都狠。
剑灵哼了一声:“宿主你这张嘴,比你的剑还毒。”
“不然呢?”林默反问,“跟它讲道理?说‘天道大人,您收租太多,百姓苦啊’?它理你吗?它降雷劫当回信!”
他往前一步,踩在高台边缘的碎石上,石头咔嚓裂开。
“我们不是修士,不是门派,不是什么正道魁首。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们是被它吃剩的渣!是它拉出来还带热气的粪肥!现在我们站起来了,手里有剑,心里有火——我们就一句话:”
他一字一顿:
“**天道欠薪,我们要债。**”
八个字落下,全场静了半秒。
然后,苏浅浅合上卷轴,抬手将笔往案桌上一拍,站起身。
她没看别人,只盯着林默的背影,缓缓举起拳头,低吼:
“天道欠薪,我们要债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铁锤砸桩。
一人接一人,举起拳头。
起初是零星几声,像是试探。接着,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,声音从压抑到放开,从犹豫到嘶吼。
“天道欠薪,我们要债!!”
“天道欠薪,我们要债!!!”
吼声冲天而起,震得云层撕裂,远处山壁传来滚滚回音。连地缝深处的能量波动都为之一滞,紫黑漩涡边缘的喷流节奏乱了一瞬。
林默没动。
他转身,手掌按在高台中央那块神格碎片上。
【天听】微启。
瞬间,无数杂音涌入脑海——
有临死前的哀嚎,有魂魄被碾碎时的尖叫,有最后一丝意识里反复闪过的画面:家人跪拜、宗门焚毁、雷劫劈落、孩子哭喊……这些声音原本是无序的噪音,此刻却随着众人的呼喊,渐渐同步。
频率对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