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真的不认识那契约？”她低声问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针，戳进了这片死寂的空气里。
林默没回头。
他盯着自己映在水面的影子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，可眼神却陌生了几分。他想起刚才画面里那个跪在黑色殿堂前的自己，穿着青袍，念着逆命立契术，左手按在血碑上——那一招，只有青衣宗宗主才能掌握。
而他，从来都不是宗主血脉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他妈要是记得，早把它当漏捡了。”
他说完，自嘲地笑了笑，可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剑灵瞥了他一眼，小脸上依旧挂着讥讽：“以前看你骗人的时候挺潇洒啊，怎么现在轮到自己背锅，反倒结巴了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人？”林默瞪眼。
“你说‘这破碗能聚灵’的时候。”
“那是商业创新！”
“你说‘这符箓能防雷劫’的时候。”
“那是市场调研！”
“你说‘跟着爷混有肉吃’的时候——结果我们啃了半个月海苔饼。”
“那叫共患难！”
苏浅浅听着两人斗嘴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瞬。她知道，林默一紧张就爱胡扯，越是大事，越要扯点没用的来掩饰心里慌。可这一次，她没像往常那样顺着他怼回去。
她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天魔依旧悬在高空，黑雾缓缓旋转，幽光锁定林默。它不急，也不躁，像是已经赢定了。契约已生效，期限已下达，剩下的，只是等时间走完。
林默站在漩涡中心，脚下是凝滞的海，头顶是冷酷的债主，身边是担忧的女人和毒舌的剑灵。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普通人——不能靠捡漏翻身，不能靠耍赖脱身，不能靠反杀翻盘。
他只能站在这里，等着那个月亮升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数着日子过活。
“我上辈子到底是谁啊……”他喃喃了一句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没人回答。
海风掠过，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露出那双不再闪着算计光芒的眼睛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还残留着被规则锁住的钝痛。
他忽然笑了下，笑得很轻，也很冷。
然后他低头，看着自己那只曾刨过祖师爷坟、抢过敌宗大门、掏过海怪胃袋的手。
这只手，现在连撕张契约都做不到。
他咽下一口火气，把弑天剑慢慢插回背后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认命。
可当他抬起头时，眼底那点光，还没彻底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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