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,这这这??
苏问君舌头打了结,冷汗唰地又冒了出来,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!嘴怎么就这么快,提什么不好,偏偏提了汉!
完了完了,这话题绕了八百圈,还是绕回了秦的结局!
陛下!汉不是直接灭了秦的!是您老人家龙驭归天!天下大乱,先是陈胜吴广揭竿而起,后有六国旧族趁势反秦,秦是亡于内乱纷起啊!
他生怕嬴政震怒,赶紧又补了一句,把话往回圆:
但汉立国之后,非但没废了陛下的规矩,反而全盘继承!郡县制,统一文字度量衡,一样没改!陛下您的大一统框架,是靠着汉,才真正扎下根的啊!
只见嬴政盯着光屏,黑色龙袍的袖角垂在御案边,一动不动.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.
半晌,他指尖才缓缓抬起,一点虚空.
一行字,似乎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,浮了上来:
所以秦二世而亡吗?
苏问君盯着那行字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.
完了,该来的还是来了.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,真是多说多错!
他狠狠拍了下大腿,悔得肠子都青了.刚才提什么汉承秦制不好,非要扯什么龙驭归天,这不就把话头引到最不该提的地方了吗!
国号虽只传了二世,可您的大一统!您的郡县制!您的书同文车同轨!哪一样不是传了千秋万代!
是胡亥昏聩!是赵高奸佞!他们篡改遗诏,逼死扶苏公子,把您留下的铮铮法度,搅和成了一团烂泥!这才让天下大乱,六国旧族趁势而起啊!
他越说越急,越说越慌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嬴政看:
不是您的基业不牢!是奸臣误国啊,陛下!若扶苏公子能继位,守着您的规矩,大秦何至于此!
况且汉承秦制!唐承隋制!后世两千多年的王朝,哪个不是踩着您铺下的路走!您的功业,从来就没亡过啊!
殿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,光影在嬴政冷峻的脸上明明灭灭.
嬴政依旧静立在御案之后,黑色龙袍的衣摆纹丝不动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,沉沉地盯着光屏,眸底翻涌着无人能窥见的惊涛骇浪.
半晌,始皇帝喉间才滚出一声极轻的喟叹,那声音里辨不出是怒是憾,只带着一股穿透千年的沉郁.
他指尖悬在半空,良久才缓缓落下,一点一划,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字刻进时光里.光屏上浮现的字迹,不复先前的冰寒,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怅然:
扶苏!朕的扶苏!
殿内的烛火又晃了晃,映得他鬓角的银丝格外刺目!那是常年操劳,忧思天下刻下的痕迹.他垂眸,看着那行汉承秦制,眸底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.
奸臣误国他低声重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纹路,那纹路是当年李斯督造御案时,特意刻下的大秦疆域图.朕自认识人无数,竟栽在一个阉人手里
忽的,他话锋一转,眸子里又燃起几分睥睨天下的锋芒,字迹里的怅然被一股傲然取代:
也罢!国号亡了便亡了,可朕的大一统,朕的法度,竟能传两千余年!
后世王朝踩着朕的路走?好!甚好!
他顿了顿,指尖再点,一行字带着几分未尽的期许浮上来:
那你与朕说说,扶苏若继位,大秦当真能千秋万代?
其实吧,主要原因还是从无到有的建立起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到驾崩,仅仅过了十一个年头!六国的人民还没有归心啊.陛下!那些旧贵族的念想没断,百姓们还没享到大一统的安稳,就被蛊惑和裹挟!他们的孩子,丈夫,父母,战死沙场.国仇家恨还没有消磨殆尽!六国皇族和贵族还没有放弃复国的念想!几百年的六国怎么可能因为短短的十一年,就轻而易举的归心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