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苏问君敲完这些字,手心里全是汗,指节都泛了白.他知道这话字字诛心,却偏偏都是戳中要害的实话,只能死死盯着光屏,等着那道雷霆之怒劈下来.
殿内的烛火倏地一跳,映得御案后的身影忽明忽暗.
嬴政久久没有作声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,指尖悬在半空,却没有落下.那双阅尽烽火的眸子,此刻竟像是蒙了一层雾,里面翻涌的不是怒意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怔忪与茫然.
他低声重复着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震得殿内的空气都在颤:
十一年,短短十一年
是啊,他灭六国,统天下,以为定了法度,立了郡县,便算是千秋万代的基业.可他竟忘了,六国数百年的根基,岂是他短短十一年就能抹平的?那些旧贵族的执念,那些百姓心里的疮疤,哪一样,是靠铁腕就能焐热的?
几百年的六国,十一年,归心
他喃喃自语,眸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,先前的睥睨与傲然,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大半,只剩下无尽的怅然.他想起那些巡狩路上看到的百姓,想起阿房宫的徭役,想起长城脚下的累累白骨.原来,他以为的太平,竟从来都没有真正扎根过.
半晌,他指尖才缓缓落下,光屏上浮现的字迹,没了半分戾气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力:
朕!太急了?
不,是你太仁慈了,而且您是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社会国家,是先例,无论您怎么做都是开创先河!后世皇帝都是对前朝皇室实行斩草除根制度.刻意抹黑和打压.黑前朝是后世王朝为确立自身统治合法性,引导舆论民心而常用的政治手段,本质是通过贬低,抹黑被推翻的前朝,来证明前朝失德,新朝应天顺人的逻辑.尤其是针对被推翻的大一统王朝.黑前朝的操作更具系统性和目的性.而且您是一国打六国.六国迁徙和高压政策并未彻底消灭六国旧贵族的复国之心,反而让他们心怀怨恨,潜伏等待时机,
秦朝统治时间过短,未能完成对六国百姓的民心同化,旧贵族仍能以复国为旗号煽动民愤.《史记?秦始皇本纪》记载,始皇二十六年(公元前221年),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,这些豪富大多是六国旧势力的核心力量.陛下啊,你有没有想过这十二万户有多少人,而且这十二万户又是多么大的地雷放在咸阳!他们是六国的士人,是旧族的文脉,是藏在书简里的复国念想!
始皇帝盯着光屏上那行没头没尾的字,玄色龙袍的袖摆猛地一颤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指节泛出青白.他喉间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:
十二万户,地雷?虽然不知地雷是为何物,但也让始皇帝内心不安.
他想起当年徙天下豪富于咸阳的旨意,想起那些被押解到咸阳的六国旧族,想起他们眼底藏不住的怨怼与不甘.
他原以为,将这些人置于咸阳,是笼中之鸟,是掌中之鱼,却从未想过,这十二万户人,揣着的是六国数百年的根,藏着的是数不清的恨!
殿内的烛火簌簌发抖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映出他骤然苍老的轮廓.他忽然想起博浪沙的铁椎,想起夜空中划过的刺客身影,想起那些潜藏在咸阳街巷里的窃窃私语.原来,他亲手把一颗最大的危险,埋在了大秦的心脏里!
始皇帝指尖悬在半空,久久没有落下.半晌,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片彻骨的寒凉:
朕!竟从未想过这一层.
朕以为迁他们来咸阳,是看管,是震慑,却忘了人心,不是迁得走的.
他盯着光屏,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,一字一句,带着无尽的怅然:
这十二万户人,才是大秦最烈的火种,是不是?
始皇您老人家驾崩后,秦二世的暴政激化了社会矛盾,陈胜吴广起义的烽火一燃,这些被迁到咸阳的六国旧族立刻响应.他们或逃出咸阳,返回故土拥立宗室复国,或暗中资助反秦义军,提供财富和情报.
逃出咸阳的旧族们,像是挣脱了枷锁的猛虎,一头扎回六国故土.
齐地的田氏子弟振臂一呼,昔日的齐国百姓便蜂拥而至,不过数月,齐地七城皆反!
赵地的张耳,陈余凭着祖上积攒的声望,轻而易举便拉起数万兵马,奉赵歇为王,连下巨鹿数县!
燕国旧贵族韩广,更是带着从咸阳逃出来的百十号亲随,一路北上,竟硬生生收复了蓟城,重建燕国!
而那些留在咸阳的六国旧族,也没闲着.他们借着祖辈传下的人脉,在咸阳城的街巷里暗通消息,今日递一个秦军布防的纸条,明日送一批暗藏的兵器出城.
秦二世派去驻守函谷关的军队,前脚刚离了咸阳.后脚就有旧族把秦军的粮草路线透给了陈胜的部将周文.周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,直逼咸阳东郊的戏地,吓得秦二世差点瘫在龙椅上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