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刘邦,项羽尚未崛起,陛下早做防备,掐断其发展根基,再加上此前的一系列仁政,民心归服,大秦自然稳如泰山!
始皇帝微微颔首,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,那上面刻着的大秦疆域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.
朕一生征战,从未惧过强敌.当年六国诸侯何等强盛,朕亦能扫平寰宇.如今不过两个未起之辈,朕岂会让他们坏了大秦的万世基业!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跨越时空的执念:
朕要让后世看看,朕的大秦,不仅不会二世而亡,还要传之千秋万代!刘邦,项羽之流,终究只是跳梁小丑,岂能撼动朕亲手打下的江山!
风渐渐停了,阳光洒在始皇帝的身上,为他玄色的龙袍镀上一层金边.他站在章台殿的台阶上,望着万里江山,身影挺拔如松,眼中燃烧着守护大秦的熊熊烈火.那些亡国的悲痛与遗憾,此刻尽数化作前行的动力,支撑着这位千古一帝.
在历史的节点上,做出最坚定的抉择,只为守护他耗尽一生心血铸就的一统基业.
苏问君看着始皇帝犹豫的说道:
陛下,您想知道史书和后世对您的评价吗?
始皇帝执剑的手微微一顿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.帝王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明灭的光,没立刻应声..
半晌,始皇帝才抬眼,目光如炬,落在苏问君身上,声音低沉如古钟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:
评价?朕扫六合,定四海,废分封,立郡县,书同文,车同轨,北击匈奴,南征百越,筑长城以御外敌,凿灵渠以通南北!后世史书,难道不是称颂朕之功业?
苏问君心头一跳,知道这位千古一帝,最是骄傲与自信,也最是在意身后之名.
他定了定神,拱手道:
陛下之功,震古烁今,然后世千百年,史书笔墨,却有褒贬两面.有人赞陛下为千古一帝,奠定华夏万世基业!亦有人斥陛下为暴君,言焚书坑儒,徭役繁重,失了民心!
放肆!
始皇帝猛地一拍台阶,怒目圆睁,声如雷霆!
焚书,是为了统一思想,绝诸子百家纷争之源!坑儒,是诛那些欺君罔上的方士术士!至于徭役,筑长城!修驰道!哪一桩不是为了子孙万代的安稳!后世庸人,焉知朕之苦心!
苏问君迎着始皇帝的怒火,却没有退缩,反而朗声道:
陛下息怒!后世之言,不过是隔代定论.而臣所言的评价,是千年之后,世人拨开迷雾,看清了陛下的宏图大略!他们说,若无陛下一统六国,华夏大地或许仍如春秋战国,战乱不休!若无书同文车同轨,何来后世泱泱大国的文化认同!那些曾经被诟病的暴政,在千年之后,都成了奠定华夏根基的不朽之功!过去我们说暴秦!只看见《史记》里的阿房宫,骊山陵,孟姜女哭长城.可当秦简一页页展开,睡虎地律文一条条释读,我们才发现!
秦人不是只会用刑杖说话,他们的官吏要每日上报雨水、粮价、驿马损耗!百姓打官司,可凭爰书（笔录）申冤!士兵家书里写着母病愈否?勿忧军中!就连一个叫喜的小吏,一生抄写律令,死后竟将法典带入墓中,视若珍宝.
原来秦的严!不只是镇压,更是一种秩序的执念.
您用近乎偏执的文书制度,全国统一的法律,试图把一个战乱五百年的天下,强行捏合成一个整体!
但是您,太急了,太狠了,压垮了自己.但今天回望,我们或许该少一点道德审判,多一分理解!
那个第一次喊出书同文车同轨的帝国,不是只想统治,而是想
缔造文明!!
只是它忘了,文明不仅靠铁律,还需人心.
始皇帝的怒火,在苏问君的话语中,渐渐平息.他盯着苏问君,眼神里的锐利,慢慢化作了深沉的思索.殿外的风,卷起檐角的铜铃,叮当作响,打破了沉寂.
良久,始皇帝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,却又透着一丝期待:
千年之后,世人,当真会这般说?
苏问君迎着始皇帝探究的目光,躬身拱手,声音沉稳有力:
陛下,千年之后,有一朝名为隋,与我大秦恰似镜中影,水中月,相似之处,可谓刻骨铭心!
始皇帝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说,目光深邃如渊.
苏问君清了清嗓子,字字清晰:
其一,皆为结束乱世,一统天下之雄朝.陛下扫六合,灭六国,终结春秋战国五百余年战乱!而隋之杨坚,平南陈,灭北齐北周残余,终结魏晋南北朝三百余年分裂!二朝皆以雷霆之势,定四海归一之局,奠定后世疆域之基!
其二,皆行开创性制度,泽被后世千年.陛下废分封,立郡县,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,设三公九卿!隋则创三省六部制,开科举取士之先河,凿大运河贯通南北!这些制度,初行之时或有非议,却皆成后世王朝沿用之根本,堪称罪在当代,利在千秋!
其三,皆为二世而亡,盛极骤衰!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,一统天下,却历二世而终!隋则结束乱世,国力鼎盛,却也亡于炀帝之手.二朝皆如流星划过夜空,光芒万丈,却转瞬即逝,令后世扼腕长叹!
其四,皆因大兴土木,徭役繁重,引民怨沸腾.陛下筑长城,修驰道,建阿房宫,营骊山陵!隋则修大运河,建东都洛阳,三征高句丽!这些举措,本意或为稳固江山,造福后世!却因操之过急,耗尽民力,终成乱世导火索.
其五,后继王朝皆承其制,开创盛世!秦亡之后,汉承秦制,休养生息,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!隋亡之后,唐承隋制!励精图治,成就大唐贞观之治,开元盛世!后世盛世,皆站在秦、隋的肩膀之上!方才成就煌煌气象!
苏问君话音落下,殿外一片寂静!始皇帝久久不语,只凝望着殿外沉沉夜色,烛火映照下,他脸上的神情难辨喜怒,唯有眼底深处,似有波澜翻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