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，明德殿。
殿内香炉燃着清雅的沉香，烟气袅袅缠绕梁柱。
李承乾身着常服，立于殿中巨幅绢布前，指尖轻叩布面边缘。
“踏踏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，内侍轻声通报：“殿下，太子詹事到。”
“宣。”
李承乾声音平淡，目光却未离开绢布。
“臣岑文本，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“不知殿下急召臣来，有何吩咐？”
岑文本身着绯色官袍，步履沉稳步入殿内，见李承乾专注于那方从未见过的巨幅绢布，心中疑惑，行礼道。
李承乾侧身抬手，示意他上前：“景仁先生请看，此乃孤命人绘制的天下舆图。”
岑文本依言走近，目光落在绢布上时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绢布之上，以墨线精准勾勒出山川河流、城郭关隘，大唐疆域居于东方，标注清晰。
在大唐以西，却有大片陌生疆域，其上赫然写着“阿拉伯帝国”“拜占庭帝国”等从未听闻的国号。
“殿下，此....此是何种舆图？”
“臣遍历典籍，从未见这般广阔的天下，这些国度，又是何处？”
惊疑不定，岑文本忍不住发问。
“先生以为，如今大唐万国来朝，便是天下巅峰？”
“非也。”
“这天下，远比我们想象的广阔，大唐虽强，也只是东方之主。”
“西方的阿拉伯帝国，疆域横跨亚非欧，兵锋正盛；拜占庭帝国承罗马余韵，国力雄厚，此二者皆是不逊于大唐的强国。”
李承乾指尖划过绢布上的大唐疆域，淡笑着开口道。
“原来天外有天，臣今日才算真正知晓‘天下’二字的分量。”
岑文本倒吸一口凉气，怔立良久，方才喃喃道。
“景仁先生，你且说说，当今天下，皇权最大的对手是谁？”
并未接话，李承乾话锋一转，忽然朝着岑文本询问道。
“殿下，是世家高门！”
“自魏晋以来，士族门阀盘根错节，‘上品无寒门，下品无势族’已成常态。”
“昔年王与马共天下，今日山东士族、关陇集团亦手握重权，朝堂之上半数官员皆出其门。”
“士大夫与皇权共天下的格局，根深蒂固，难以改变。”
岑文本几乎没有思索，沉声回答着李承乾。
“先生所言极是。”
“前隋炀帝杨广开凿大运河，贯通南北漕运，利在千秋。”
“开设进士科，打破士族对仕途的垄断，皆是惊天动地的举措。可他最终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，为何？”
李承乾点了点头，继续道。
“世人多言其急于求成，滥用民力。”
岑文本沉吟道。
“这只是其一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杨广触及了世家高门的根本利益！”
“大运河动了士族的田产根基，进士科断了他们的入仕捷径。”
“所以天下士族群起而攻之，最终葬送了大隋江山。”
“孤若想稳固皇权，成就大业，绝不能任由世家高门这般继续坐大，必须双管齐下，打破此局。”
目光如炬，李承乾字句铿锵的开口道。
闻言，岑文本内心巨震，隐约猜到李承乾的心思，试探着问道：“莫非...殿下是要列土封疆，以藩王制衡士族？”
“有何不可？”
“若天下只有大唐一隅，自然只能内斗不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