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,烟雨朦胧。
兰陵萧氏的宗族祠堂内,香烛缭绕。
作为比肩五姓七宗的门阀大族,兰陵萧氏自南北朝起便显赫一时,历经数朝而不衰。
如今,兰陵萧氏主要分三房,以萧德言为代表的皇舅房、承载齐梁皇室正统的齐梁房,以及人丁稍弱却根基稳固的旁支定襄房。
执掌整个宗族事务的族长,正是后来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九位、时任特进的宋国公萧瑀。
贞观十五年的萧瑀,已年过花甲,虽因性格刚直,历经六次拜相又六次罢相的起伏,但在宗族之中的威望无人能及。
此刻,萧瑀他身着深色锦袍,端坐于主位之上,目光扫过下方各房核心人物,浑浊的眼眸中透着锐利的精光。
祠堂内寂静无声。
所有人都知晓,今日这场议事,关乎整个兰陵萧氏未来数十年的荣辱兴衰。
“今日之所以召集诸位,是为了储君之争!”
“本以为东宫那位当了十八年的太子,依照礼制,迟早会登临九五,那魏王李泰,不过是陛下给的磨刀石。”
“如今看来,李承乾作茧自缚,纵容下属打砸魏王府,被满朝文武弹劾,其太子之位已有名无实。”
“结果,陛下并没有要彻底扶正魏王,反而是让晋王李治开府建牙。”
“这岂非是在表明,储君之位,能者得之?”
“吴王殿下聪慧果敢,陛下甚至夸赞,英果类己,对吴王殿下的厚爱,只在太子、魏王之下。”
萧瑀率先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话音刚落,齐梁房一侧便有人附和点头。
“诸位可还记得,吴王李恪身负隋杨与李唐双重皇室血脉,其母杨妃乃是隋炀帝之女。”
“论出身,他兼具两朝正统,论才干,他文武双全,远超懦弱仁厚的晋王李治。”
“这般资质,比之李治更有资格成为储君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吴王身上,可也有着我兰陵萧氏的血脉!”
“而这,正是我们兰陵萧氏的机会!”
萧瑀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昔年萧铣立梁国,席卷江南,风头一时无两,却惜败于李唐,这是所有兰陵萧氏子弟刻在骨子里的痛。
如今储位之争再起波澜,原本心死的兰陵萧氏,再燃烧起热烈的想法。
“族长说得对!”
“辅佐吴王登基,他日萧氏便能重归巅峰,洗刷昔日耻辱!”
“兰陵萧氏此时不动,更待何时?”
齐梁房一脉的人都在高呼。
“此言差矣!”
怎料,皇舅房的人马上站了出来,冷脸反对。
说话之人,正是萧德言的长孙,萧至忠,此时已出任监察御史,颇具才干。
“吴王殿下虽得陛下喜爱,却身负前朝隋杨血脉,这便是他最大的致命伤。”
“当年陛下登基,虽善待隋室遗臣,却始终对隋杨后裔心存戒备。”
“满朝文武之中,尤以长孙无忌等关陇集团势力庞大,他们绝不可能允许一位身负前朝血脉的皇子继承大统。”
“更关键的是,吴王妃善妒成性,致使吴王至今未有子嗣。”
“自古以来,‘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’,一位无后的王爷,即便登上储位,未来江山传承也会引发大乱,我们跟着他,哪里会有长久的机会?”
“反观魏王李泰,乃是文德皇后嫡出,与太子李承乾、晋王李治同出一母,身份远比吴王名正言顺。”
“我皇舅房的萧德言公,正是提出编纂《括地志》的核心之人,而此书正是魏王向陛下进言主修,旨在彰显大唐疆域之广、国力之盛。”
“如今君臣相得,情谊深厚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魏王嫡长子李欣已被册封为晋阳郡王。”
“晋阳,乃是我大唐龙兴之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