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配送地址,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
“不周山遗址,第三根天柱旁,青铜鼎签收。”
备注栏还有一行小字:“要冰的,迟到一分钟,我宰了你。”
陈末骑着小电驴在午夜街头骂娘。
“不周山?我他妈还昆仑瑶池呢!”他看了眼导航,定位在城西那片待拆的棚户区,“玩我是吧?”
但订单显示已付款——8888元,配送费就占了8800。
下面还有条客户消息:【用这个保温箱,别问】
附件是张图片,是个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盒子图案,下面有行地址:西城区老货场第七仓库,凭订单号自取。
陈末看了眼手机时间:23:47。
离超时还剩13分钟。
“干!大不了白跑一趟!”
他拧紧油门,小电驴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飙出四十码。深夜的风刮在脸上,带着初夏特有的黏腻。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鬼手一样在地上爬。
十分钟后,陈末站在了老货场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
第七仓库在院子最深处,门虚掩着,里面没开灯。
“有人吗?”
没人回应。
陈末咽了口唾沫,推门进去。仓库里堆满了蒙尘的货箱,空气里有股霉味。正中央的木桌上,果然摆着那个青铜箱子——和图片上一模一样。
箱子大约微波炉大小,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。陈末伸手去搬,沉得离谱,至少五十斤。
“这他妈装的什么?金砖?”
箱盖上有道卡扣,他下意识想打开,却发现扣死了。箱体侧面刻着四个小字:
“见光则焚”
陈末手一抖,差点把箱子摔地上。
手机震动了,又是那个客户的消息:【还有八分钟】
“操!”
他抱着箱子冲出仓库,用尽全力扔进外卖箱——箱子刚好卡进去,严丝合缝,仿佛量身定做的。小电驴被这重量压得轮胎都瘪了几分。
“这破车要是半路散架,老子明天就去投诉平台!”
陈末骂骂咧咧地跨上车,拧把就走。
导航定位在棚户区深处,那片拆迁拆到一半就停工的鬼地方。据说开发商挖出了什么东西,工人都跑了,项目就黄了。本地人都说那地方邪性,晚上能听到铁链子响。
23:55。
陈末骑进废墟。
月光惨白,照着满地碎砖烂瓦。几栋没拆完的楼房像被啃过的骨头,窗户黑洞洞的。风吹过钢筋,发出呜呜的怪响。
导航在这里失效了,信号归零。
“第三根天柱……”陈末四处张望,突然看到三根歪斜的水泥电线杆,立在废墟中央,呈三角形排列。
他硬着头皮推车过去,走到中间那根杆子下。
脚下突然踢到什么。
低头一看,是口井。
青石井沿,直径约莫一米,深不见底。井口边缘光滑得像被人摩挲了千年。
手机屏幕自动亮起,幽绿的字浮现:
【放进去】
“放你妈……”陈末骂到一半,把话咽回去了。
因为井里传来了水声。
不,不是水声。是铁链拖拽的声音,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,哗啦,哗啦,越来越近。
陈末汗毛倒竖。
他猛地打开外卖箱,抱起青铜箱子就要往井里扔——却发现箱子死死卡住了。
“妈的!”
他用力一拔,箱子出来了,但箱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。
里面没有金砖,没有炸弹,甚至没有饮料。
空的。
不,也不能说完全空。箱底躺着一个小塑料袋,装着冰块,冰块中间是罐可乐。最普通的那种,超市卖三块五。
陈末愣了两秒,随即明白了。
“保温箱……保温……”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那罐冰可乐,连塑料袋一起,扔进井里。
可乐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铁链声停了。
死寂。
然后——
“咚。”
很轻的一声,像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。
接着是“嗤”的拉环声。
然后,井底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,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。
陈末站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
三十秒后,吞咽声停了。
一个闷雷般的声音从井底传来,说的是普通话,但带着某种古怪的口音,像是从很古老的年代穿越而来:
“难喝。甜的,像娘们喝的。”
陈末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下次带二锅头。”那声音又说,“要红星,五十六度。不要别的牌子,假。”
然后,一只覆满铜锈的手,从井里伸了出来。
那手很大,比常人的手大了至少一倍。皮肤是青黑色的,覆盖着厚厚的、龟裂的铜锈,指甲长得打卷,像野兽的爪子。
陈末想跑,腿却软了。
那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冰凉,硬得像铁钳。
“这个,拿着。”手的主人把一个东西拍进他掌心,然后松开了。
手缩回井里,铁链声重新响起,渐行渐远。
井口开始发光,青石井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像活过来一样蠕动。然后井口在陈末眼前闭合、消失,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水泥地,连条缝都没有。
就好像那口井从来没存在过。
陈末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,后背全湿透了。
他摊开颤抖的手。
掌心躺着半块断裂的青铜虎符,巴掌大小,边缘有参差的断口。符身上刻着两个扭曲的古字,他不认识,但盯着看久了,那些笔画好像会动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
陈末低头,屏幕自动亮起,不是订单界面,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APP。
猩红色的图标,像一滴血。
图标下面,是两个篆体字:
【搜神令】
图标自动点开,进入一个简洁到诡异的界面。
黑底,红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