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脏漏跳那一拍很重。
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下血管。
周围是几百号人的哄笑和起哄，马俊那变了调的“汪汪”声还在空气里回荡，刺耳又荒诞。闪光灯把黄昏切得细碎，晃得人眼晕。
周寒野却觉得周围的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静音键。
全世界只剩下那个站在看台高处的影子。
苏沐晴没走。
她抱着书，校服裙摆被晚风扯得有点乱。周围的人都在看那个只穿红裤衩的马俊，只有她，视线越过几十米的距离，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，直直地钉在周寒野身上。
没有笑。
也没有平时那种看空气一样的漠视。
那双眸子很亮，像两把手术刀，正在一点点剖开名为“周寒野”这具躯壳的表层，试图看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。
审视。
探究。
甚至带着一点点……认可？
周寒野喉结滚了一下，下意识挺直了脊背。那种被S级天赋者锁定的感觉，比刚才在球场上面对三个体育生还要压迫神经。
【叮！】
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刺入大脑皮层。
视网膜上，那行属于苏沐晴的金色词条猛烈震颤，像电流过载。
【检测到目标“苏沐晴”产生强烈好奇与认知重构。】
【关系突破：从“路人”上升至“关注对象”。】
【当前亲密度：10（稍微顺眼）。】
【S级学神天赋（苏沐晴）共享比例提升：1%-5%。】
轰。
大脑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不是那种头痛欲裂的炸，而是一层蒙在脑子里的厚重迷雾，突然被一阵狂风卷走。
清明。
极致的清明。
周寒野只觉得五感瞬间被放大。风吹过耳廓的角度、远处树叶晃动的频率、甚至空气中飘来的那股汗臭味里夹杂的劣质香水味，所有信息都像数据流一样涌进来，自动分类，归档，处理。
这就是5%的S级大脑？
仅仅提升了4%，世界就变得这么清晰？
苏沐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眼睫毛颤了一下。她收回视线，转身。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冷淡的弧度，消失在看台出口的阴影里。
走了。
留给周寒野一个决绝又高傲的背影。
“寒野！寒野你发什么呆啊！”
陈浩那张油腻的大脸突然怼到面前，唾沫星子乱飞，把周寒野从那种奇妙的通透感里拽回现实。
胖子脸上的肥肉因为过度兴奋而乱颤，两只手死死抓着周寒野的肩膀疯狂摇晃：“赢了！我们赢了！看见没？马俊那孙子真在学狗叫！我这辈子没这么爽过！哈哈哈哈！”
周寒野被晃得脑仁疼，肩膀一沉，卸掉陈浩的力道。
“拍完了？”
“拍完了！全方位无死角！4K高清！”陈浩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马俊那张痛哭流涕的脸，“这视频我要刻成光盘传家！发到贴吧绝对置顶！”
周寒野瞥了一眼还在操场上慢吞吞挪动的马俊。
那家伙已经没脸见人了，低着头，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受刑。周围的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。
没意思。
垃圾扫进垃圾桶了，没必要一直盯着垃圾桶看。
“走了。”
周寒野弯腰拎起书包，单肩挎上。
“哎？这就走了？不看了？马俊还没跑完呢！”陈浩一脸意犹未尽。
“你要是喜欢，可以陪他跑两圈。”
周寒野丢下一句，转身往球场外走。
人群自动分开。
那些之前还在嘲讽他“不自量力”的学生，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全变了。有畏惧，有惊讶，更多的是一种看不懂的陌生。
那个只会考倒数、体育课喘成狗的周寒野，好像死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连校队都敢踩在脚下的狠人。
周寒野没理会这些目光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种思维加速的感觉。
走路的时候，大脑还在自动运转。
脚下水泥地的裂纹走向、路边法国梧桐的种植间距、甚至前面那个女生背包上挂件的摆动周期……
以前视而不见的细节，现在全是信息。
这种感觉太爽了。
掌控一切。
……
第二天。
一中清晨的空气里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周寒野走进教室前门的时候，原本闹哄哄像菜市场一样的七班，瞬间按下了静音键。
几十双眼睛唰地扫过来。
周寒野面无表情，走到最后一排，拉开椅子，坐下。把书包塞进桌肚，掏出英语课本。
动作流畅，和平时没两样。
但气氛不对。
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，时不时回头偷瞄他一眼，一碰上他的视线就触电般缩回去。
“这就是传说中的‘扮猪吃虎’？”
“哎你说他是不是以前故意考倒数啊？”
“我看像。昨天那个扣篮……虽然是林枫扣的，但他那个传球，绝了。”
议论声压得很低，但在周寒野现在听来，清晰得像在耳边广播。
他没理。
视线穿过重重人头，落在第一排那个背影上。
苏沐晴坐在那里，脊背依旧挺得像把尺子。她在做题。早读课还没开始，她已经在刷一套看起来像奥赛的卷子。
周寒野盯着她的后脑勺。
那个金色的【S级学神天赋】词条依旧悬浮着，只是光芒比昨天柔和了一些，像是某种默许。
仿佛感应到了身后的注视。
苏沐晴握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左手把鬓角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那个动作很慢，手指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秒，指尖泛着粉白。
【叮！】
【目标“苏沐晴”注意力发生偏移。】
【她在想你。】
系统提示言简意赅。
周寒野挑眉。
想我？
是想昨天那个传球，还是想昨天那个眼神？
这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这座冰山，裂缝了。
就在这时，教室后门被人猛地撞开。
马俊戴着顶鸭舌帽，帽檐压得极低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缩着脖子，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溜进来。
他没穿校服，套了件黑色的卫衣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死气。
路过周寒野座位时，马俊脚步一僵。
周寒野正在转笔。
笔杆在指间飞快旋转，划出一道残影。
马俊身子抖了一下，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大步，撞到了后面值日生的扫把。
哐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