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让人想重新投胎的丧气。
高三七班的空气里弥漫着豆浆味、韭菜盒子味和绝望的二氧化碳味。化学老师谢顶——绰号“谢广坤江城分坤”，正站在讲台上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精神屠杀。
黑板上已经没有空地了。
密密麻麻的苯环结构像是一群手拉手跳广场舞的变异蜘蛛，正在这块墨绿色的平面上疯狂繁殖。谢顶手里的粉笔头只剩下一厘米，他捏着那点白灰，在黑板上狠狠地戳了一个点。
啪。
粉笔灰飞溅。
“看黑板！都看哪呢？看我脸上有花吗？”
谢顶把粉笔头精准地弹进第一排马俊的笔筒里，吓得这位富二代差点把手里的爱马仕签字笔给吞了。
“这道有机合成题，是去年奥赛初赛的变种。只要掌握了碳链增长的核心逻辑，这就是送分题。”
送分题？
全班四十五个脑袋整齐划一地摇晃。
这哪是送分，这是送命。
那些复杂的官能团保护、格氏试剂的灵活运用，加上那一堆比乱码还难记的反应条件，足以让任何一个碳基生物的大脑皮层发生短路。
陈浩趴在桌子上，脸颊肉被挤成一团面饼，两眼发直，显然已经魂归故里。
“野哥，我看见太奶在向我招手。”
陈浩嘴唇蠕动，发出濒死的信号。
“这玩意儿是人学的吗？这根本就是外星人的通讯密码。”
周寒野没理他。
他正盯着黑板。
准确地说，是在盯着黑板右下角那个最复杂的合成路线图。
【S级超脑运算（苏沐晴）-共享度10%】
后台程序静默运行。
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发生了奇妙的畸变。那些死板的白色线条开始剥离黑板的束缚，在空气中悬浮、旋转、重组。
苯环不再是平面的六边形，而是变成了立体的球棍模型。碳原子震动，氢键断裂，电子云在原子核周围疯狂跃迁。
有点意思。
这哪里是枯燥的化学题，这分明就是一场微观世界的乐高积木游戏。
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接口，咔嚓一声，就能拼出完美的形状。
周寒野手里转着笔，笔杆在指间划出一道残影。他看得太入神，连嘴角那一抹压不住的弧度都没收敛。
这副“众人皆苦我独甜”的欠揍模样，精准地落入了谢顶的雷达扫描范围。
谢顶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，镜片反光一闪，杀气腾腾。
全班都在哀嚎，就你在那傻乐？
这是对化学这门神圣学科的亵渎！
是对他谢某人教学威严的挑衅！
“周寒野。”
两个字，带着一股子要把人送上断头台的寒意。
全班瞬间死寂。
陈浩猛地一哆嗦，魂魄归位，惊恐地看向同桌。完了，野哥又触发了“老师仇恨值MAX”的被动技能。
马俊在第一排幸灾乐祸地扭过头，那张满是痘坑的脸上写满了“好戏开场”的期待。让你狂，让你装，到了化学课这种硬核领域，看你怎么死！
周寒野停下转笔的手，站了起来。
动作不紧不慢，甚至还顺手拉了一下皱巴巴的校服衣摆。
“老师，您叫我。”
“看你笑得这么开心，想必是已经参透了这道题的玄机？”
谢顶手里拿着教鞭，在黑板那个最复杂的步骤上敲得梆梆作响。
“来，给大家讲讲。在这个步骤里，为什么要用乙二醇进行缩醛保护？如果不用，后面的反应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巨大的陷阱。
缩醛保护是高二的知识点，但在这里结合了复杂的氧化还原反应，如果不考虑到位阻效应和副反应，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都会掉进坑里。
马俊差点笑出声。
这题连他请的一对一私教都要讲半小时，周寒野这个只会打球的莽夫能懂？
苏沐晴坐在第一排的另一侧。
她没有回头，但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纸面上。
她在等。
等这个扬言要“抢第一”的家伙，是当众出丑，还是……
“乙二醇缩醛保护是为了防止醛基在后续的强氧化环境中被破坏。”
周寒野开口了。
语速平稳，没有任何卡顿。
谢顶愣了一下。
哟？蒙对了？
“继续。”谢顶冷哼一声，“那如果不用呢？”
“如果不用，醛基会先于双键被氧化成羧基，导致整个碳链结构崩塌，反应产物会变成一堆黑色的焦油状聚合物。”
周寒野摊开手，甚至还形象地比划了一下“焦油”的黏稠感。
全班哗然。
这回答太专业了。
连“焦油状聚合物”这种实验现象都说出来了，简直像是亲眼见过一样。
谢顶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这小子……不是学渣吗？不是上次考试还在卷子上画奥特曼吗？
怎么突然被门捷列夫附体了？
但他不甘心。
作为一名拥有三十年教龄的老教师，怎么能被一个学生轻易过关？必须加大难度！
“基础知识掌握得还行。”谢顶强行挽尊，教鞭一指最后的合成产物，“那你说说，这个最终产物的合成路线，有没有什么问题？或者说，有没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这是一道超纲题。
黑板上的路线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，也是工业生产的经典路线。问有没有更好的办法，纯粹就是为了刁难。
除非你是搞科研的教授，否则谁能在这个层面上提出优化方案？
马俊在心里给谢顶竖起了大拇指。
姜还是老的辣！这下周寒野死定了！
苏沐晴微微侧头。
这道题她研究过。黑板上的路线虽然经典，但步骤繁琐，产率只有60%左右。确实存在优化的空间，但那涉及到了大学有机化学的内容，根本不是高中生能接触到的。
周寒野，你会怎么做？
周寒野看着黑板。
大脑里的3D模型正在疯狂运转。
【检索合成路径……】
【方案A：教科书路线（繁琐，低效）。】
【方案B：维蒂希反应（条件苛刻）。】
【方案C：兰道夫-菲尔德反应优化版（步骤缩减40%，产率提升至85%）。】
数据流瀑布般刷下。
周寒野笑了。
那种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意再次浮现在脸上。
“有问题。”
三个字。
掷地有声。
谢顶手里的教鞭差点没拿稳。还真敢说有问题？
“黑板上的路线，虽然是经典法，但步骤太长，一共七步。而且在第三步格氏试剂反应时，对无水无氧环境要求极高，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偶联副反应，导致产率极低。”
周寒野一边说，一边离开座位，径直走向讲台。
全班四十五双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他要干嘛？
这是要造反？
周寒野走到黑板前，从粉笔槽里捡起半截红色粉笔。
“如果是我。”
他在黑板那复杂的路线图旁边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