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嗓子“我要搬过去住”还在七班教室的天花板上震，苏沐晴人已经坐进了加长迈巴赫的后座。
车窗升起。
喧嚣、热浪，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周寒野，被彻底隔绝。
车里冷气开得像冰窖，恒温22度，一股昂贵的小牛皮和雪松香氛味。闻久了，肺都往外冒凉气。司机老陈是个合格的哑巴，开车和呼吸之外，绝不制造噪音。
苏沐晴抱着书包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侧兜里那个硬邦邦的边角——一根草莓味的违禁品。
周寒野那张欠揍的脸，跟弹窗广告似的，关不掉。
“钥匙给我留一把。”
“搬过去住。”
这种土味语录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怎么就带着一股让人想拿书砸他，又忍不住想笑的荒谬感？
疯子。
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车滑入半山别墅区，铁艺大门向两侧移开，安保敬礼的姿势堪比阅兵。
江城富人区，寸土寸金。苏家别墅是楼王，花园大得能跑马。
但在苏沐晴眼里，这里只是个贴满金箔的冰窖。
“小姐，到了。”老陈停车，熄火，下车开门，一套动作精准得像程序。
苏沐晴下车。
别墅灯火通明。水晶吊灯的光透过落地窗，把草坪照得亮如白昼。美则美矣，毫无生气。像博物馆的展品，昂贵，且“禁止触碰”。
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。
“沐晴回来啦？”保姆王妈迎上来，接过书包，递上消过毒的软底拖鞋。“先生和太太已经入座了，就等您开饭。”
苏沐晴换鞋的动作顿住。
入座了。
今晚是每月一次的“家庭汇报演出”。
她调整呼吸，清空脸上因周寒野而产生的多余表情，重新戴上那副“生人勿近”的面具。
餐厅里，长达三米的大理石餐桌能开董事会。
桌上摆着法式料理，银质餐具闪着冷光。
桌子两端，坐着这个家的另外两个主人。
父亲苏建成，江城首富。正切着五分熟牛排，眼睛却死死盯着手边的平板。那块牛排，仿佛是竞争对手的肉。
母亲李婉茹，全职太太标杆。发髻一丝不苟，穿着高定真丝家居服，妆容精致得能随时走红毯。
“爸，妈。”苏沐晴在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苏建成头都没抬，刀叉划过盘子，发出轻响：“嗯。吃饭。”
没有“累不累”，只有命令。
李婉茹笑了笑，盛了碗汤：“先喝汤，燕窝炖的。看你复习辛苦，脸色都不好了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然后是死寂。
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。这气氛比“灭绝师太”的晚自习还压抑。在学校，好歹有胖子偷吃辣条的窸窣声，有周寒野转笔掉地上的脆响。
这里，连空气流动都显得多余。
“并购案谈下来了。”苏建成突然开口。他放下刀叉，擦了擦嘴，“那个老家伙，最后还是松口了。三个亿，吞了他半辈子的心血。”
李婉茹立刻捧场，一脸崇拜：“还是你有办法。”
“硬气？”苏建成嗤笑，晃着红酒杯。“在资本面前，骨气值几个钱？断了他的资金链，他只能跪着求我收。”
他抿了口酒，视线越过长桌，精准打击在苏沐晴身上。
那不是父亲看女儿。
是董事长看季度报表。
“听说，这周五你们摸底联考？”
苏沐晴坐直身体，进入战备状态：“是。”
“不只是考试，还是冲刺班的选拔？全校前五十才有资格。”苏建成的手指在桌上敲着，哒，哒，哒。
“是。”
“你的目标是多少？”
这是必答题，标准答案只有一个。
“第一。”
苏建成停下敲击的手指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两个字，抽干了所有氧气。
苏沐晴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把校服裙摆揉成一团。年级第一还不够？
“拿第一，是你该做的。”苏建成语调傲慢，“你是苏家的女儿，享受着最好的资源。如果你连一群普通家庭的孩子都考不过，就是失败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压迫感碾压过来。
“我要的，是把第二名，甩开五十分以上。”
五十分。
苏沐晴差点气笑了。高分段，每一分都是天堑。甩开五十分？这跟让他去吞并太阳系有什么区别。
不讲逻辑，只讲霸权。
“怎么？没信心？”苏建成挑眉。
苏沐晴咬着下唇，尝到一股铁锈味。
她脑中闪过周寒野的笔记本，闪过他用一根棒棒糖换走的解题思路。
如果是那个家伙在这，会怎么说？
大概会把盘子扣桌上，来一句：“五十分？您怎么不自己考个满分？”
想到这，心里的郁结竟然散了点。
“我会尽力。”她给出万金油回答。
苏建成皱眉，但没再逼迫。
第一轮轰炸结束。
苏沐M晴刚拿起叉子，第二轮轰炸就来了。
这次是李婉茹。
“沐晴啊，”她优雅地切着西兰花，状似不经意，“最近在学校，有没有交到什么……新朋友？”
来了。全职太太的情报网，比CIA还快。
“没有。”苏沐晴低头切鱼，“都忙着复习。”
“是吗？”李婉茹放下刀叉，“妈妈听说，有些男生，比较……活跃？”
“活跃？”苏沐晴装傻，“打篮球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