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还歪了歪脑袋，用一种被捏住了喉咙般的尖细嗓音，拉长了音调，高声喊道：
“哎呀呀——”
“别、别开火啊！”
“好可怕，真的是好可怕呢——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戏剧化的颤抖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戏谑与嘲弄。
这种行为，已经不是挑衅了。
这是赤裸裸的、将对方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羞辱！
货比田中那张本就阴沉的脸，瞬间涨红，然后由红转紫。他额角那条狰狞的伤疤下的青筋，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蚯蚓，剧烈地跳动、抽搐起来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在那副深色的墨镜后面，有一双眼睛正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，嘲笑着他引以为傲的军队，嘲笑着他们此刻如临大敌的愚蠢模样。
“八嘎呀路！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，从货比田中的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他那受过严苛武士道精神熏陶的大脑，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。在他的世界里，敌人要么卑躬屈膝，跪地求饶；要么拔刀死战，血溅五步。
从没有，也绝不应该有这样阴阳怪气的存在！
“准备开火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。
周围那些本就紧绷着神经的士兵，在得到长官的暗示后，瞬间杀气暴涨。他们纷纷调整呼吸，手指死死地压在了扳机之上，只待最后一声令下，便会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丑，连同他那身可笑的黄色西装，彻底撕成漫天飞舞的碎屑！
空气中的火药味，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点。
一场屠杀，似乎只在一念之间。
然而。
就在那上百根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。
就在货比田中即将吼出“射击”这个词的前零点一秒。
李斐，却突然动了。
不，那不是动作。
是表情。
他脸上那副浮夸到极点的畏惧表情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致的认真。
他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双手，姿态从容不迫，仿佛刚才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只是众人的幻觉。
他用一种极其平淡、极其认真的语气，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，包括货比田中在内，大脑瞬间宕机的问题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，似乎在认真地组织语言。
然后，他问道：
“内个……我只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这里的沙发，够不够软？”
“如果太硬的话，我会很困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