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干涩嘶哑,带着一丝帝王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,还在太安城的大殿内回荡。
整个万界的喧嚣,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那句话里的恐惧所震慑,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然而,天道金榜的画面,并不会为任何人的心绪停留。
金光再次流转,画面猛然一震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凉与悲壮,自天幕之上轰然压下,穿透了位面壁垒,狠狠砸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那股气息,比尸山血海更沉重,比万古孤寂更苍凉。
原本因离阳皇室的失态而嘈杂起来的万界评论区,瞬间鸦雀无声。
画面中,那场长达六千里的颠沛流离,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归来的徐凤年,洗去了满身泥泞,却洗不掉那一身刻入骨髓的风霜。
他站在北凉王府的门前,身影依旧单薄。
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还远远不够。
要接管北凉,要守护那三十万将性命与忠诚都押在徐家身上的铁骑,要让那面“徐”字大旗永远不倒,他必须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。
他必须,拿起那柄代表着北凉三十年功罪的刀。
武当山。
云海翻涌,如同一片无垠的白色汪洋。
山巅之上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盘膝而坐,身形枯槁,却自有一股与天地相合的气韵。
武当老掌教,王重楼。
他慈祥的目光,落在眼前的徐凤年身上,那眼神,如同看着一个即将远行的晚辈,充满了不舍与决绝。
为了北凉。
为了天下大势。
更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,能在这盘必死的棋局中,争得一线生机。
王重楼,做出了一个足以震动天下道门,让无数修行者瞠目结舌的决定。
大黄庭。
他将自己苦修一甲子,臻至化境的至高内功,在这一夕之间,毫无保留,尽数灌顶于徐凤年之身!
“世子,贫道,送你一场大造化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画面中的气流都为之扭曲。
王重楼的七窍之中,溢出璀璨的金光,他整个人的身躯,都化作了一个纯粹的能量源头。
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雄浑气机,化作一道金色长虹,贯入徐凤年的天灵。
那是长江大河,那是百川归海!
一股精纯至极、历经百年打磨的阳刚真气,如同熔岩洪流,冲刷着徐凤年的四肢百骸,撕裂他原本孱弱的经脉,再以一种霸道无匹的方式,为其重塑、拓宽!
徐凤年全身剧震,牙关死死咬住,嘴角渗出鲜血。
他承受的不仅仅是力量的灌注,更是一份以性命为代价的托付!
与此同时,王重楼的生机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。
他满头的黑发,在一息之间化为霜雪。
他原本还算红润的脸颊,迅速爬满了深刻的皱纹,皮肤松弛下去,失去了所有光泽。
他的身躯,如风中残烛,迅速干瘪,熄灭。
当最后一丝金光自他指尖渡入徐凤年体内,这位为武当守山一辈子的老道长,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至极的解脱笑意。
而后,身躯定格。
当场坐化。
生机断绝。
这一幕,让万界无数生灵心头一紧,呼吸都停滞了。
可这,仅仅是徐凤年那条悲壮进阶之路的开始。
画面流转。
为了让哥哥的大道之路走得更稳,为了不再成为兄长的软肋。
天生金刚境,心思单纯如赤子的弟弟徐龙象,在一场沉默的告别后,自愿远赴龙虎山,去面对那未知的凶险与镇压。
画面中,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,只有兄弟二人一个沉重的拥抱。
那一别,生死两茫茫。
徐凤年孤独地站在山头,身后是万丈深渊,云海沉浮。
他的前方,是整个天下的血海浮屠。
他的每一次成长,每一次突破,都浸染着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与离别。
听潮阁下,那位为北凉谋划一生的谋士李义山,燃尽了最后一丝心血,呕血而亡。